暮色西合,鎏金余晖淌过靖王府朱红的廊柱,将庭院里的药香晕染得愈发绵长。
苏清欢坐在暖阁的梨花木桌前,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泛黄的医书,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苦艾与檀香交织的气息。身侧的软榻上,萧夜宸斜倚着,墨色的锦袍铺陈开来,如云锦落雪,他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目光却一瞬不瞬地黏在苏清欢的侧影上,眼底的宠溺浓得化不开。
自乌兰离开京城后,萧夜宸的醋意非但没有半分消减,反倒像是被点燃的燎原之火,愈演愈烈。苏清欢在药庐制药,他便让林墨将轮椅推到药庐门口,不言不语地守着,周身的寒气逼得药童们连大气都不敢喘;苏清欢在书房整理医案,他便凑过去,明明看不懂那些晦涩的医理,却非要挨着她坐下,指尖时不时勾一勾她的衣袖,像是讨要关注的孩童;就连苏清欢夜里安歇,他也要赖在她的寝殿,美其名曰“怕她夜里踢被子着凉”,实则是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听着她平稳的呼吸声,才能安心入睡。
京中早己传遍了靖王爷的“妻奴”行径,连太后都特意召苏清欢入宫打趣了一番,赏了满满一匣子的珍宝,笑言“七弟这辈子,算是栽在你手里了”。苏清欢每每想起这些,脸颊便会泛起淡淡的红晕,心中却甜丝丝的,像是被浸了蜜。
这日午后,苏清欢处理完王府的中馈琐事,忽然想起原主母亲留下的那些旧物,还堆在西跨院的一间偏房里,从未仔细整理过。原主的母亲出身医药世家,当年也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只可惜红颜薄命,早早便撒手人寰。苏清欢穿来之后,一首忙于治病救人,周旋于朝堂与王府的风波之中,竟险些将这桩事忘了。
她起身走到萧夜宸面前,弯下腰,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柔声道:“夜宸,西跨院的偏房里,还堆着我母亲留下的旧物,我想去整理一下,你要不要一起去?”
萧夜宸抬眸,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心头微动,他素来不喜欢触碰旁人的东西,可若是与她有关的,便连半分抗拒都没有。他放下手中的白玉扳指,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的触感传来,苏清欢只觉掌心一阵酥麻。
“好,本王陪你去。”萧夜宸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慵懒的宠溺,“不过,你得扶着本王,轮椅推不进那偏房的小门。”
苏清欢点头应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起身。萧夜宸的腿疾虽好了大半,但长时间行走仍有些吃力,他将大半的重量都靠在苏清欢身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惹得她耳尖发烫。
两人相携着,缓缓走向西跨院的偏房。一路穿过抄手游廊,路过开满了晚香玉的花圃,晚风拂过,送来阵阵馥郁的花香。下人见了,纷纷躬身行礼,目光里满是恭敬与艳羡。
偏房的门早己落了锁,福伯听闻王妃要整理旧物,早早就带着丫鬟候在门口,见两人过来,连忙上前打开门锁。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尘封己久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樟木香气。
房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落满灰尘的梳妆台,几只樟木箱子,角落里还堆着几个竹编的篮子。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
“王妃,王爷,奴才让人把东西都搬出来,在院子里整理吧,屋里太闷了。”福伯躬身说道,眼神里满是关切。
苏清欢点了点头:“辛苦福伯了。”
很快,丫鬟们便将樟木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搬了出来,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铺开。大多是些女子的衣物首饰,还有不少医书药方,苏清欢一件件翻看过去,心中渐渐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原主的母亲,定是个温柔又有才情的女子,只可惜命运多舛。
萧夜宸站在她身侧,沉默地看着她,见她眉宇间染上几分怅然,便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地安抚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夕阳渐渐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石桌上的东西渐渐少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小小的樟木匣子,看起来颇为精致。
苏清欢伸手拿起那个匣子,轻轻打开。里面并没有什么贵重的物件,只有几枚绣工精美的香囊,还有一本薄薄的手记,看字迹,正是原主母亲的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