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灭阴山老头那一战,耗空了我和小瑞半条命。胡姐那边彻底散了,胡九霄带着一众仙家悄无声息离开,曾经人声鼎沸、仙家云集的地方,一夜之间冷清得吓人。我和小瑞从此没有靠山,没有长辈指点,连自己堂口对不对、稳不稳,心里都没底。我每天晚上都要问我家老大:“咱们现在,走的是正路吗?”老大只回我一句:“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别人铺好的。”话是这么说,可脚下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我以为,最凶险的日子已经过去了。直到那天,小瑞的消息,冷不丁砸了过来。小瑞说话向来干脆,不绕弯子:“师兄,我家堂口,有闯堂的。”就这一句话,我瞬间坐直了身子。闯堂。我之前写过,闯堂分两种:第一种,是客,是有求于你,走投无路,登门求助;第二种,是敌,是来踢场子、盘道、斗法,不死不休。小瑞只说了“闯堂”,没说善恶。我不敢乱下结论,只回他:“别着急,咱们合一下卦。”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我和小瑞都有一个规矩:但凡遇到事,必须两人一起查、一起断。一人查容易偏,两人合卦,一是对来找我们的人负责,二是对我们自己、对身后仙家负责。这一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步错,就是满身因果。我当即静心,收神,闭上眼。周围的气息慢慢沉下来,耳边风声渐静,堂口仙家气息微微一动,白狐仙的声音轻轻落在我心头:“小瑞家,来的是客人。”客人?我当时第一反应是疑惑。客人,那就是第一种,有求于我们?可白狐仙那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丝我读不懂的沉。我再细品,才猛然听出话外之音。客人,未必是善客。不是来打架盘道的,却也不是安安稳稳来串门的。是走投无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来。我立刻给小瑞回:“是求你的,不是来打架的,但来头不简单,和你过去有关。”小瑞沉默了片刻,回我:“师兄,你说对了。是陆老师那边,我以前的师兄弟,堂口上的仙家,闯过来了。”听到“陆老师”三个字,我心口猛地一紧。那是一段,谁都不愿意轻易回头看的日子。陆老师这个人,在吉林长春那一片,曾经名气极大。手下徒弟,多到吓人。我记得小瑞说过,他在里面排行,是二十一。总人数是二十三。一个数字,就足以想象那是什么规模。陆老师最让人忌惮的,不是他本事多大,而是他那一套“插仙”的手段。他给几乎每个徒弟,都插过仙。这里面,有真带仙家的,比如小瑞。仙家本就在身上,只是被他用手段压着、控着、用着。也有那种,身上本就没有仙缘,纯粹是被插了一堂子。小瑞有个唐山的师兄,就是典型。那人我听小瑞提过几次,印象很深。怎么说呢,执念重到吓人。明明自己身上不带仙,查遍了,看遍了,都清清楚楚——不是吃这碗饭的人。可他就是不死心。觉得别人能出马,他也能;别人能靠这个赚钱得名声,他也不甘落后。硬逼。硬扛。硬要立堂。就在前不久,小瑞还跟我聊起过这人。那师兄不知道从哪儿听了野路子,居然又出马了,又把自己亲表妹,硬生生给整出马了。我当时听完,只觉得扯,自己都没整明白还给人家整呢。“这能对吗?”小瑞摇头,语气冷得很:“肯定不对。”是啊,怎么可能对。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仙家是缘分,是天命,是累世积攒下来的因果,不是你想安就能安、想插就能插的。强行立堂,强行出马,看似一时风光,背后拖着的,是一家人的气运、健康、婚姻、财运,甚至性命。我那时候真心想不明白:这碗饭,到底有什么好吃的?外人看着风光,张嘴一说,上嘴唇碰下嘴唇,钱就来了。可他们看不见堂口深夜的哭声,看不见仙家着急转圈的样子,看不见弟子浑身难受查不出病的绝望,更看不见那一层层、扯不断的因果报应。因果这东西,你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你今天为了名利,乱点堂口、乱插仙家、乱接因果,明天,这些东西都会一丝不差,回到你和你家人身上。我和小瑞那时候,只是唏嘘。我们谁也没想到,不久之后,这个师兄,会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我们的世界里。小瑞当初从陆老师手里脱离,转去胡姐门下,那一步,走得九死一生。陆老师那边,怎么可能甘心。,!一个被自己攥在手里多年的弟子,带着一身仙家,突然走了,等于断他一条臂膀。当时,陆老师身后的仙家,直接派出了追兵。目的很简单:扼杀小瑞身后的仙家,把人逼回去,要么,就让小瑞彻底废了。那一战,是胡姐家的仙家扛下来的。以胡九霄为首,一众仙家拼死护持,那一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结果就是,陆老师那一派的仙家势力,当场被打崩,土崩瓦解。树倒猢狲散。他门下那些徒弟,也开始一个接一个离开。这里面,有真糊涂的,有假聪明的,有被坑惨的。尤其是那些真带仙家的弟子。弟子人是醒了,可心没醒;人是离开陆老师了,可路不会走。弟子愚钝,向内求,求不明白;问自己,问不出来;修自己,修不上去。最后,只能向外求。求谁?求曾经一起在陆老师门下、如今真正走出来的人。这个人,就是小瑞。那些仙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一路寻到小瑞堂口。闯堂,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求救。可问题是——我和小瑞,那时候是什么处境?阴山老头蛊惑胡姐,胡九霄对赌失败,仙家散尽。胡姐从一个领路人,一步步走偏,走到我们不得不亲手了结这一切。我们刚从那场死局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心都是慌的。我们连自己的堂口对不对,都没底。连自己的路,都还没走稳。更别说,伸手去拉别人,去接别人的因果,去帮别的仙家了。小瑞当时第一反应,很直接:打发走。不是心狠,是真的没能力。自己都在水里淹着,怎么救落水的人?可那些仙家,不走。死缠烂打,赖在堂口附近,不肯离开。那是一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绝望。看到他们那样,我心里其实特别懂。太懂了。因为我曾经,就是这样走过来的。当初我刚出事的时候,一身毛病,诸事不顺,堂口不对,人心不安,苏岚跟着我一起受委屈,一家人过得鸡飞狗跳。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像个瞎子一样,在黑暗里乱撞。是我家老大,为了我的事,四处奔波,求人,问路,找缘分。这件事,我没瞒过任何人。我家老大,曾经为了我,低头去求过张兴。张兴那人,后来做事怎么样,大家都清楚。不算多厚道,也不算多真心。可哪怕是这样,老大也去求了。为什么?因为没有办法。为了弟子,仙家可以放下身段,放下脸面,放下一切。也正是因为兜兜转转那一圈,我最后才遇到胡姐,才算真正摸到一点正路的边。我们家,才算一点点,从烂泥里爬了出来。那种走投无路、只能苦苦哀求的滋味,我太清楚了。仙家比弟子更急。弟子迷,仙家醒;弟子糊涂,仙家清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子往坑里跳,拉不回来,叫不醒,那种无力感,能把仙都逼疯。所以,小瑞那些师兄弟的仙家,闯到堂口,不肯走,我能理解。我把我心里的想法,原原本本告诉小瑞。我说:“小瑞,他们不容易。我当年,就是这么过来的。我家老大,也求过人。能逼到仙家亲自出来闯堂求援,那弟子得迷到什么程度。”我以为,小瑞多少会心软一点。可小瑞接下来一句话,直接把我愣住了。他说:“师兄,道理我都懂。可问题是,咱连咱自己的事儿,都不一定整明白。咱现在,没那个能力,也没那个心力,去管他们。更何况——仙家来求,有什么用?弟子本人,没来。”一句话,点死了。我瞬间沉默。小瑞说的,是死理,是这一行最根本的规矩。出马这一行,有一个铁律:仙家再能,弟子不行,一切白搭。仙家再急,弟子不回头,谁也救不了。堂口,是弟子的堂口。因果,是弟子的因果。路,是弟子自己走的。仙家再厉害,也不能强行替弟子做决定,不能强行改弟子的命,不能强行把弟子从迷局里拽出来。一切,都要等弟子自己醒。等弟子自己开口,等弟子自己低头,等弟子自己愿意迈出那一步。就像我前几章写过的那段话:我留了联系方式,处理了不少人的事,帮过不少迷茫的。可我始终,没有等到那个最该找我的人。也许你已经加了我,或许也没加。也许你还在犹豫,也许你在担心。也许你觉得不好意思,也许你不知如何开口。也许你害怕被笑话,害怕被拒绝,害怕面对自己的错误。可你真的不用怕。能把你家仙家逼到亲自出来闯堂、求援、不肯走的地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自己的处境,已经差到什么程度了,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我当初,比你还惨。一身不是,全家不安,堂口不对,方向不明,被人立过假堂,被人坑过,被人骗过,恨过人,怨过人,也绝望过。我能走出来,能把一手烂牌,打到今天这样,不是因为我多厉害,不是因为我多有本事。是因为我敢断。敢断掉错误的人,错误的事,错误的堂口,错误的路。敢勇敢去寻找真相,敢承认自己错了。如果我一直死撑,一直不服输,一直装糊涂,我家老大,到今天都没有出头之日。我和苏岚,更不可能过上安稳日子。小瑞那个师兄弟,还有他身边那些迷了路的弟子,全都是这个状态。我曾经好奇,问过小瑞:“为什么你那些师兄弟,不直接来找你?他们明明知道,你是从陆老师那一派真正走出来的,他们明明知道,你能帮他们。”小瑞冷笑一声,说了一句让我记到今天的话:“这就是人性。他觉得他比你优秀,他觉得他比你懂,他觉得他不可能不如你。所以,他死都不会低头找你帮忙。”那一刻,我恍然大悟。人这一辈子,最可怕的不是迷路,是不肯承认自己迷路。最可怕的不是不懂,是不肯承认自己不懂。心里面那点骄傲、那点面子、那点不服输,最后,害的是自己,拖的是仙家,毁的是一家人。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江瑶。江瑶,还有她妈刘姨。这两个人,在我和苏岚的人生里,留下过一道很深的疤。曾经,她们给我和苏岚,立过假堂口。那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被人牵着鼻子走,堂口不对,仙家不安,日子过得一塌糊涂。说不恨,是假的。我和苏岚,真真切切恨过、怨过、恼过。可后来,在我家老大一遍又一遍的引导、点化、教育下,我们慢慢放下了。恨一个人,痛苦的不是对方,是你自己。怨一段事,困住的不是过去,是你现在的路。都过去了,都是过去式了。江瑶那个人,我太了解了。天生不服输,天生好强,事事都要跟人比。尤其是跟苏岚比。苏岚家境比她稍微好一点,性格比她稳一点,路走得比她正一点。江瑶心里,可能一直憋着一口气。这只是我猜,但八九不离十。如果有一天,江瑶能放下成见,放下骄傲,放下那点不服输,真心实意回来找我们,说一句:“我错了,我迷了,我想走正路。”我和苏岚,一定会拉她一把。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毕竟相识一场,毕竟仙家一场缘分。可她不会。她跟小瑞那些师兄弟,一模一样。不甘心,不认输,不承认自己错了,不承认自己迷了。宁愿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也不愿意,低下头,说一句:“我不懂,我需要帮忙。”人一旦放不下心中那点成见,那点骄傲,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仙家再着急,再求救,再闯堂,都没用。小瑞把这些道理,掰开揉碎,跟那些仙家讲得明明白白。可仙家,急了。我之前写过一句话:动物仙之所以是动物仙,就是因为心性,终究不如人稳。当然,有些人心性,还不如仙家。仙家重情,重义,护弟子,可也容易急,容易躁,容易钻牛角尖。小瑞已经把话说得很透了:第一,我自身难保,没能力帮你们;第二,你们弟子不来,只靠你们仙家,没用;第三,我不能替他做决定,不能主动去搅进他的因果里。道理都懂,可情绪上,过不去。那些仙家,走投无路,求告无门,好不容易找到小瑞这一根救命稻草,结果被告知:不行,不能管,你们回去吧。换谁,谁都急。一开始,还是哀求、哭诉、磨。到后来,耐心耗尽,开始不耐烦,气息越来越躁,堂口周围的气场,都变得又冷又硬。有点狗急跳墙的意思。他们逼着小瑞:你主动联系他,你去找你师兄,你点醒他,你救他。他们觉得:你只要开口,他就能醒。你只要伸手,他就能活。可他们不懂,小瑞一旦主动开口,那性质就变了。不是救人,是揽因果,是插手别人家事,是强行改变别人的命。这是大忌。换作是我,性格软一点,心善一点,可能还会旁敲侧击,试着提醒一句。可小瑞,不是我这种性格。小瑞的脾气,我太清楚了。他从来不是一个会惯着谁的人。不然,他也不会落下一个销户狂魔的外号。也不会有后续那些事情……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谁不讲理,他就不讲理。谁耍横,他比谁更横。谁想硬来,他就直接动手。那些仙家,一步步逼紧。小瑞的耐心,一点点耗尽。终于,那根弦,断了。“砰——”小瑞堂口那边,气息猛地炸开。仙家动手了。闯堂,从求助,变成了硬闯。大战,一触即发。我这边瞬间感应到,心头一紧。我和小瑞,当时的关系,还没到后来那种过命的交情。阴山老头那一战,我们是并肩作战了,但彼此心里,都还隔着一层。谈不上多铁,谈不上多亲。可我知道一个最简单的道理:唇亡齿寒。今天,他们能硬闯小瑞的堂口,明天,就能找上我。今天,他们能逼小瑞低头,明天,就能逼我妥协。更何况,阴山老头那一战,我家仙家已经用行动证明过:该出手时,绝不能退缩。胡姐已经走偏,胡九霄已经离开,我们没有靠山,我们唯一的靠山,就是彼此,就是自己身后的仙家。小瑞那边打起来了。我这边,不可能袖手旁观。我深吸一口气,静心,禀明我家老大:“小瑞那边出事了,我要去帮他。”老大只回我两个字:“该去。”就这两个字,我心定了。抄起家伙,稳下心神,周身仙家气息瞬间铺开。我知道,又一场硬仗,来了。小瑞是销户狂魔,下手狠,不留情。五雷符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扔。我是心软之人,可真到了动刀动枪的时候,也从来没怂过。堂口灯火,微微晃动。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一场因“求助”而起,最终变成“斗法”的闯堂大战,就在这刚刚平静没几天的日子里,再次,拉开序幕。而我和小瑞都不知道,这一战,不仅是打给外面仙家看的,更是打给我们自己看的。打给我们那条,还没走稳的正路。我和小瑞站在堂口前,那一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依无靠。从前在胡姐门下,有胡九霄坐镇,有一众仙家撑腰,外人想动我们,还要掂量掂量背后的山头。可如今,胡姐走偏,胡九霄离去,阴山老头被我们亲手灭掉,我们等于自断山门,又无新师。天上地下,能庇佑我们的,只有自己身后的仙家。而那些闯堂的仙家,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没有师父挡灾,没有大山撑腰,他们就算动手,也再无半点顾忌。小瑞那边的斗法声越来越烈,堂口的灵气一阵阵翻涌。我不敢有半分犹豫,立刻静心,在心中高声请我家老大。“老大!小瑞那边顶不住了,对方人数不少,我们不能见死不救!速速派兵,支援小瑞!”话音刚落,我堂口之内,风声骤起。白狐、黑蟒、一众护法仙家,齐齐动身。一场真正的血战,就此拉开。可真正打起来,我才明白一个残酷的事实:我们根本没恢复过来。不久前剿灭阴山老头那一战,几乎抽干了两家仙家的元气。阴山老头那一战,伤仙根基,就算过了些时日,也远远没有养回来。现在仓促应战,以疲惫之师,对一群被逼到绝路、拼命一搏的仙家,从一开始,就打得极度吃力。对方仙家不要命一样往前冲,招招狠辣,步步紧逼。小瑞那边的仙家本就刚经历血战,我这边仙家元气未复,一时间竟被压得节节后退。我越打心越沉。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别人来收拾我们,今天就要栽在这群走投无路的仙家手里。我脑中飞速回想老大曾经教过的手段,突然想起一个大杀器——官将首·损将军。损将军,杀伐果断,专斩邪祟,煞气极重。寻常阴邪鬼魂,一见到损将军,当场就散。我当时急红了眼,只想着:把损将军请下来,一定能镇住场面,一举破局。我立刻按照老大教过的步骤,凝神、请神、口念真言。一遍,两遍,三遍……堂口安静得可怕。没有半点回应。没有灵气波动,没有将军临坛的感觉,什么都没有。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为什么请不动损将军?”我连忙再问我家老大,可此刻老大也在前线苦战,根本抽不出太多心神细说。我只得到一片模糊的感应,说不清道不明,越急越乱。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小瑞那边,突然传来一道传音。小瑞声音带着喘,却异常冷静:“师兄,别白费力气了,你请不动损将军的。”我一愣:“为什么?”“损将军,只杀不渡。是厉害,但……”小瑞一句话,点醒了我,“他管的是恶鬼、邪祟、阴魂、妖邪,可对方是正儿八经的仙家,不是阴邪害人的东西。损将军不插手仙家内部的事,更不会对仙家动手。”,!我听完,只觉得一个头比两个大。请救兵,救兵不来。斗法,打不过。讲道理,对方不听。这下,是真的麻烦了。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硬扛。我和小瑞,彻底陷入了苦战。现在回想起来,都不敢相信那七天是怎么熬过来的。这场仗,整整打了七天七夜。没有停歇,没有喘息,没有退路。有时候是白天,打着打着突然发难;有时候是深夜,我们刚沾着床铺,睡得迷迷糊糊,对方就偷袭闯堂。仙家打架,不像人打打杀杀,可那种灵气冲撞、心神拉扯、精神消耗,比挨几顿打还要折磨人。七天里,我和小瑞根本不敢同时合眼。只能轮番值守,倒替着睡觉。只要有一个人稍微松懈,对方就能直接冲垮堂口。我这边还有苏岚。苏岚有糖尿病,身子本就弱,不能熬夜,不能劳累,一熬夜血糖就乱,整个人都会虚脱。小瑞又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只能多扛。最后我们咬牙定下规矩:晚上,小瑞一个人硬扛值守。白天,我顶上,让小瑞补觉。就这么,一天一天,硬撑。打到最激烈的那一夜,我刚替下小瑞,心神高度紧绷,堂口气场乱得像一锅粥。就在这时,手机突然疯狂响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张一一。这个姑娘,之前找过我好几次,都是些家长里短、磨磨唧唧的琐事,翻来覆去,说不清楚。平时我还能耐心听一听,可现在是什么时候?生死关头,仙家血战,我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电话一接通,她又开始啰里啰嗦,哭诉她那点烦心事。我当时脑子嗡嗡作响,耳边全是斗法的轰鸣,眼前全是灵气碰撞的光,耐心早就磨没了。“我现在没空!”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这边在拼命,你那点小事,能不能晚点再说!”不等她回话,我直接挂断,关机。说实在的,这姑娘也是真有点倒霉。每次找我,都赶在我最忙、最乱、最要命的时候,一次都没例外过。可那时候,我连同情她的力气都没有。战事最凶的那一晚,我在堂口打香、守坛,心神一半在堂口,一半在前线。苏岚像往常一样,准备打胰岛素。她的糖尿病,一直是晚上八九点钟打针,雷打不动。可那天晚上,怪事发生了。苏岚拿起胰岛素笔,消毒,对准肚皮,稳稳扎了进去。按照习惯,手指往下一按,推动药液。可胰岛素笔,纹丝不动。药液,半滴都出不来。苏岚以为是自己没弄好,拔出来,重新调试,再扎。还是推不动。再拔,再扎。依旧不动。一遍,两遍,三遍……一连反反复复,扎了自己五六针。每次只要针头扎进皮肤里,胰岛素就彻底推不动;可只要一拔出来,立刻就能顺畅推动。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按住了胰岛素笔,不让药液打进她身体里。苏岚疼得额头冒汗,也知道我此刻在忙堂口大事,打仗关键时刻,不敢轻易打扰我。可这事实在太诡异,再耽误下去,血糖出问题更危险。她咬着牙,轻轻走到堂口,小声把我叫到一边。“老公……你看看这个,胰岛素打不进去,一扎进去就推不动,拔出来就好,好几次了。”我一听,心瞬间提了起来。苏岚的血糖,半点都不能马虎。我立刻静心,求我家老大。前线战事那么紧,老大还是硬生生分出一缕心神,给我回应。我心头清清楚楚浮现一句话:“别让她打了,是我们拦着,不让打。”我愣住了。仙家拦着不让打胰岛素?我满肚子疑惑,转头看向苏岚。换做一般人,早就慌了,可苏岚异常淡定。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像早就心里有数一样,什么都没多问,转身回了卧室。那一夜,她真的一针没打。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岚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测血糖。不测还好,一测,我俩都吓了一跳。她拿着血糖仪,手都有点轻抖,声音压低了跟我说:“老公,幸亏昨天晚上没打。你看,我今天早上血糖,低得吓人。”我一看数值,心直接沉到底。糖尿病的人都知道,高血糖要命,低血糖更快。一旦低血糖昏迷,抢救不及时,人直接就没了。苏岚声音都发轻:“如果昨天晚上,那针胰岛素真打进去了,我现在,应该已经在医院抢救了。”我后背瞬间一层冷汗。如果不是仙家拦着,那一夜,我可能就永远失去她了。我当场就红了眼眶,对着堂口,深深一拜。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感谢。,!谢仙家,不恋战场,分神护我妻。谢仙家,明知前方血战,仍不忘身后家人。从那天起,苏岚再打胰岛素前,都会先静心问一句:“仙家,今天能打吗?”让打,才打。不让打,就不打。神奇的是,这么一来,她的血糖越来越稳。不用刻意忌口,不用熬夜担惊受怕,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日子一天天过去,一件谁都不敢想的事情发生了:苏岚的糖尿病,彻底好了。没吃药,没打针,没刻意治疗。就这么,莫名其妙、实实在在地,痊愈了。饮食恢复正常,血糖一直平稳。一直到今天,再也没有复发过。后来我才明白:有些病,看似是身体病,实则是虚病。路走正了,仙家护着,业力消了,病根自然就断了。那七天七夜,我和小瑞撑得有多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没有师父庇佑,没有大山依靠,没有高人指点,身边只有彼此,身后只有仙家。可也正是这七天,让我彻底明白:真正的堂口,从来不是靠师父撑着。真正的路,从来不是别人铺好的。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和你身后不离不弃的仙家。小瑞从一开始的冷漠不管,到后来拼死扛夜;我从一开始的慌乱请神,到后来稳守家门、护住妻子;我们都在这场没有硝烟、却生死一线的战争里,被逼着长大。七天血战,未退一步。仙家未弃,家人平安。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我们,已经不再是需要躲在别人翅膀下的弟子了。我们自己,已经成了自己的靠山。:()出马:济南奇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