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件缥色的袍子,颜色褪得白淡。他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束着,几缕散发垂在肩头。他的面容看起来极年轻,但神情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他站在那里,像是在,又像是不在。
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像一个凡人。但满殿的大能没有一个敢动。
因为他站在那里,那座大殿就不一样了。
大殿还是那座大殿,梁柱还是那些梁柱,但所有的东西都像是隔了一层什么。那层东西极薄极轻,像一层水雾,又像一层光晕,让人分不清眼前的景象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尹卿衣。
他还活着。
他站在那里,脸上空无表情。
“方才,”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在聊什么?”
没有人回答。
没有人敢回答。
尹卿衣的目光浮过大殿,在每一个咄咄逼人的宗门代表脸上轻轻而过。他的目光真是极轻,无人能真正入他眼中,即便轻如鸿毛,但被那目光下的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压负万重山峦。
“那便叨扰了。”
然后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没有人还能站起身阻拦。
他走出大殿的时候,那阵花香也随着他一同散去。大殿里恢复了之前的模样,梁柱还是那些梁柱,人还是那些人。
但所有人都有一种错觉。
好像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诸位,”曹黎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她尽力保持着平稳,“万宗大会明日继续。今日先散去吧。”
没有人提出异议。
那些大宗门的代表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行礼告退。他们走出大殿的时候,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大殿还是那座大殿,曹黎坐居正中。
当天晚上,那些大宗门的代表各自回到住处。
有人在床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天下第一宗的客舍里,而是在自己宗门洞府中,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侍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真人,今日是出发去天下第一宗参加万宗大会的日子,该启程了。”
那人猛地坐起来,冷汗涔涔。
万宗大会?不是已经开过了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寝衣,又环顾四周。洞府中的一切陈设都和他离开前一模一样,案上的香炉里,那炷香甚至还没有燃尽。
是梦?
他在床上坐如木鸡。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是从踏入天下第一宗那一刻?还是从出发那一刻?还是说,他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座洞府,这几日的一切——赶路,参会,唇枪舌战——全部都是幻象?
如果是幻象,那它真的只是幻象吗?
众人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