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大宗门的代表,几乎在同一夜经历了同样的事。
有人在闭关中睁开眼睛,发现所谓的万宗大会,自己根本不曾参加。
有人在打坐中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并未离开过静室半步。
有人在法器宝船上睁开眼睛,发现那一切不过黄粱一梦。
但所有人都发现了一件事。
每个人的枕边,都多了一样东西。
是一团花。
桃花的,或是杏花的,或是梨花的,或是那些不知名的野花的。
花瓣还很新鲜,上面甚至带着清晨的露水。
像是刚刚从枝头落下来。
尹卿衣出关后的第三年,又一甲子。
这一次宗门纳招各位盛大,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出关了。
那个让万宗大会变成一场幻梦的人。
那个一动念便能让所有人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的人。
这一次纳新大会,他会来吗?
没有人知道。曹黎没有说,宗门里也没有任何风声,但所有人都望眼欲穿。那些朝气蓬勃的年轻修士们,有些是冲着天下第一宗的招牌来的,有些是冲着那个人来的。
他们从小听着那个人的故事长大。二十岁化神,五十岁合体,五百岁渡劫。那个人的名字是修真界的传奇,哪怕他销声匿迹了那么多年,那份传奇依旧没有褪色。更何况他出关之时,以一人之力震慑了整个万宗大会。
跟随这样的师父修道,是多少年轻修士梦寐以求的事。
但也有人记得那个人当年收徒的后果。五个徒弟,无一善终。
所以当那个人的身影出现在纳新大会的高台上时,台下的喧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尹卿衣穿着一件素白的长袍,外面罩着一层极淡的青色纱衣。他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束冠,只在脑后松松地系了一根青色发带。风吹过的时候,发带和纱衣一起飘起来,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若有若无的青色光晕里。
他的面容还是那样年轻,状若少年,和千年前没有什么分别。但他的眼睛再难从前,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得盈满了春光,如今却像是一潭深水,死寂无波。
尹卿衣眉眼漠然。
他在高台上站了片刻,目光在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上一一找过。
然后他走下去。
人群自发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他走得不快,有人伸出手,却没能碰到哪怕一缕青丝,素白的衣摆拂过地面,没有扬起一粒尘土。
他走到一个少年面前,停下了脚步。
那个少年缩在人群中,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黄色布衣,和其他穿着体面,甚至锦衣华服的应试者们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他瘦瘦小小的,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面容英朗,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皮肤被晒得黝黑,手上还有干粗活留下的茧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灵根。
方才测灵根时,在场所有修士都看到,这个少年的灵根非常特殊。
他的灵根被某种不知所谓的东西凝住了。那感觉就像一块美玉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石皮,若非天下第一宗仔细探查,肉眼只会觉得那是一条普通的石脉。
这样的灵根,修炼起来恐怕会比寻常修士艰难百倍。每一次破境都需要先将包裹灵根的凝质炼化一层,才能将灵力渗入其中。这样的根骨,放在任何宗门都难以大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