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卿衣的动作停住了。
“那年甲子,那么多人,你为什么要选我?”陆归尘说,“我灵根不好,悟性不好,什么都学得慢。你选我,不是因为你偏爱我吗?”
风吹过花海,无数花瓣被卷起来,在两人之间旋转着飞过。
“不是爱。”尹卿衣说。
他的声音被风卷起,砸落在地。
“是因为我知道,”他说,“我不选你,你也会走上这条路。”
陆归尘隐约觉得这句话背后,还有什么他还不该知道的东西,但他只是点了点头,说,“徒儿明白了。”
尹卿衣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勉强相干的话。
“归尘,你的道是什么?”
陆归尘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还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不是多情道。”
尹卿衣轻轻笑了一声,好似味苦的甘草。
“不是就好。”他说。
……
陆归尘金丹之后,尹卿衣开始让他下山。
天下第一宗占据的灵脉绵延千里,周围有无数的村镇城池。宗门弟子修炼到金丹期之后,通常都会领一些下山行走的差事,一来历练心性,二来也为宗门处理一些世俗事务。
陆归尘第一次下山,是去一个叫清水镇的地方。那里出了一只妖兽,伤了不少凡人,镇上的里正托人传讯到天下第一宗求援。这类差事不算危险,多半是山中的野兽机缘巧合下吞了些天材地宝,开了灵智但没有修炼法门,凭着本能作乱。
陆归尘带了一柄重剑,一个人下了山。
他的剑叫山河永寂。当时在剑阁里,许久没有动静,他踌躇了半天,用师父教他的第一个握剑动作,轻轻握住了这柄剑。剑身忽然轻轻颤了一下,像被风吹过的水面,像被掌心的温度带动的一根弦。
然后剑身上的锈迹开始剥落,一小片一小片地浮起来,像蝴蝶从蛹壳里挣脱。锈迹之下,乌沉沉的剑身渐渐泛出暗银色的光泽,深沉而内敛。
剑与人的灵力波动开始共振,一圈极淡极淡的金褐色涟漪从剑身上荡开,拂过石壁,拂过剑冢里的其他重剑,那些重剑同时发出一声沉沉的嗡鸣,赞叹一个被遗忘了三百年的名字,在今天被一个孩子重新唤醒了。
于是陆归尘有了他的本命剑。
清水镇离天下第一宗不远,御剑飞行一个时辰就到了。陆归尘到的时候正是傍晚,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旁的房屋大多是土墙茅顶,看起来很是贫苦。
那只妖兽是一只花豹,吞了一株百年薜荔,体型变得有寻常豹子的三倍大,盘踞在镇外的山林中,已经伤了五六个人。
陆归尘进了山。
他在黎明时分找到了那只花豹。花豹趴在一处山洞里,正啃噬着一只野鹿的尸体。陆归尘站在洞口,握着山河永寂,等它吃完。
花豹吃完最后一口,抬起头,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
陆归尘在花豹的眼睛里看到了灵智的萌芽。那已经不是纯粹的兽性了,里面有恐惧,有警惕,还有一种初生的、混沌的认知——它知道自己不一样了,但不知道这种不一样意味着什么。
陆归尘拔剑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