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豹低吼一声,向他扑来。
君子剑第四式,“不杀”。
剑意化作一道柔和却不可逾越的屏障,将花豹的扑击稳稳地卸到一旁。花豹落地打了个滚,重新站起来,黄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解。
陆归尘不杀它。
他知道这只花豹并没有做错什么。它吞了薜荔,开了灵智,饿了就要吃东西,这有什么错呢?伤人是本能,就像人饿了要吃粮食,渴了要喝水。不能说花豹伤了人它就是坏的,也不能说被伤的人就该死。
万物各循其道,都是道的运行。
这就是尹卿衣教给他的。世间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不同的立场,不同的因果。
但他也记得自己的另一句话。
“我的道不是多情道。”
陆归尘把桃枝收回腰间,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封兽符。这种符箓能将妖兽封印带走,不必伤它性命。他打算把花豹带回宗门,放在专门豢养灵兽的山峰上,给它一个去处。
花豹似乎感知到了他的意图,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那声音和方才的低吼完全不同,带着一种类似于哀求的东西。
陆归尘的手停住了。
他看着花豹,花豹也看着他。那双黄色的眼睛里,恐惧和警惕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
然后花豹转身,走进了山洞深处,没有再回头。
陆归尘在洞口站了很久。
最后他没有用那枚封兽符。他转身下了山,找到里正,说妖兽已经离开了,不会再回来。里正千恩万谢,要给他酬金,他没收。
他走在清水镇那条唯一的街道上,看到路边的乞丐,破衣烂衫,瘦骨嶙峋。他从怀里摸出几块干粮,放在乞丐面前。
乞丐抬头看了他一眼,抓起干粮狼吞虎咽。
陆归尘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
那个乞丐已经吃完了,正靠在墙根上晒太阳。阳光照在他脏污的脸上,他的眼睛眯着,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种近乎安宁的表情。
陆归尘忽然想,这个人明天还会饿的。那几块干粮只能管这一顿,下一顿他还是要饿肚子。
他忽然觉得很难受。
他想救这个人,想让他不再挨饿,想让他有个住处,想让他过上正常的日子。但他知道,修真界有无数的凡人,每一个都有各自的苦。他能救这一个,却救不了所有人。
这种无力感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他想起师父站在花丛中,说“多情道就是爱一切”时的神情。那双眼睛里没有激动,没有热忱,只有一种近乎空旷的平静。
爱一切,却不为任何一个具体的对象停下脚步。
这种爱,陆归尘觉得自己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