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强自救的人,不择手段要活着的人,野心勃勃以改命的人,就该被评价为‘异端’‘非善类’。”
“然后求生不能,蹊径被堵。”
陆春颖抹着泪,轻笑一声:“悦娘,我试过不杀他,只要他放过我——但他不同意,我父亲、家族也不同意。”
“那怎么办呢?我也不想死啊。”
她笑着,眼神却沉寂无光:“既然我这么重要,那活着的人是我——很合理吧?”
裴悦想到阿娘,想到许多年前一地狼藉的父母决裂,想到费尽心血才拿到的那纸轻飘飘的放妻书。
她明白了为什么。
为什么温州八年间有近百人死于庾舒之手,什么庾舒要推动蔓生至此。
而裴悦自己在这其中,也有想要保全的东西。
“……陆春颖,其实郑庆明不是因郑氏清扫家门而死。”
陆春颖皱眉,不太明白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那又如何?”
说完,她看到裴悦的表情,微抬下颚的瞬间,裴悦就有些不同了。
冷漠杀意在她眼中浮现出来。
果然,裴悦淡声道:“一刀割喉,血尽而亡。我杀的他。”
裴悦在回答那一问:“评判标准”。
她会要郑庆明这样的人偿命,也就不会轻饶他背后的常青砚。
“……你也并非善类。”陆春颖失笑,却有鼻酸难忍,“我说酉时已过,你就难以脱身,不是恐吓你离开。”
她抹了把脸再次道:“常青砚和他背后的人,是真的要你性命。”
裴悦看了眼窗外日头,点头道:“所以长风和行知此刻,应该已经离开温州府了。”
“……你早就知道?”陆春颖微愕。
“我暂时不会走。”裴悦没回答,转而回视着陆春颖道,“庾舒怎么跟你说的?说我不在温州府,就能让常青砚一拳打在棉花上,影响不到新政?”
“还是说,常青砚会谎报我已死,向岭南旧主交差,再粉饰此事瞒过岭南?”
陆春颖顿住:“……你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
裴悦叹息一声:“她在骗你。”
“什么?”
“无论我在不在温州府,我另有所图的可能,都会被反对者利用。”
裴悦看着陆春颖道:“但庾舒有破解之道。”
对视的眼神中,陆春颖渐渐手脚发凉:“……蔓生已闻名江南道……却依然在婚嫁上吃亏,而她现在的影响力足以让这不公成为不可忽视的焦点……”
之前裴悦一直在想,庾舒扶持蔓生到底是为了什么,说是证明自己的教学有方,也有些没必要;
说是和常青砚争夺名利,好像也迂回了些;
或是寻求世俗认可,证明女学改革是好处;
或是让他们看见,女娘可以为家族谋取比姻亲更大的利益。
但刚刚一瞬间,裴悦忽然想起那日煮茶,庾舒略带杀意的眼神。
她当时已然是笃定的——余十郎另有所图,且该死。
可余家是庾舒推动的,无论是和蔓生的相识,还是之后的相交,甚至是蔓生的才名加成。
都是庾舒有意为之。
那她的目的会是什么?
裴悦忽觉可悲,又心生愤怒。这不公再刺眼,这牺牲再伟大,也没资格让蔓生深陷泥泞去成全。
如果真是庾舒布局如此,那她分明冷酷又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