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阻止庾舒?”陆春颖显然也想明白了庾舒的真正目的,她红着眼眶,侧目而视。
“她其实从未为自己谋求,无论是多年前的我,还是如今的蔓生……都走在自己选的路上……”
陆春颖哑声道:“她只是拉我们出泥沼,让我们有路可走……即便在蔓生一事上剑走偏锋……但能说是她的错吗?”
“过去的事不可考,我无心评判。”裴悦只是道,“但她再杀人便只能落个人赃俱获的下场。”
她追问:“庾舒在哪?”
陆春颖没回答,只是看向院子里的日晷,忽然道:“一旦到戌时二刻,你就真的脱不了身了。”
裴悦也看了眼日晷:“庾舒有庾舒的破解之道,我有我的应对之法。”
“如何应对?”陆春颖转头,面无表情道,“靠你在江湖的威名,靠你那一把红刀,一身武艺,硬闯出温州?”
“然后呢?女安学堂怎么办,那些策文和教学怎么办?满心壮志要拿得头筹的学子们怎么办?”
裴悦了然点头,看着陆春颖道:“那你觉得,我和庾舒,谁更能动摇女安学堂的根基?”
“……什么意思?”
“哪怕大街小巷上开始流传关于我杀人、为恶之事,议论我德不配位,实则是江湖草莽……哪怕我真的再难脱身,会走不出温州,会被斩首示众……”
裴悦看着陆春颖道:“我真的能够成为他们撬动女安学堂乃至新政的存在吗?”
对视间,陆春颖隐隐有心跳声雷动:“你是说……”
“抹灭我。”裴悦目光沉沉,落在陆春颖身上时,似乎能留下滚烫而可怖的“疮疤”。
“既然连杀人都不怕,既然除了活路,什么路都不想走——”
裴悦的指尖虚虚点了下陆春颖,又点自己:“那就借势而起,让我变得毫无意义,再让女安学堂成为根基本身。”
沉默间,报更的声音从后巷传来。
戌时二刻已至。
陆春颖起身,是居高临下的姿态,却回避了裴悦的视线:“你知道你本就不适合成为女安学堂的话事人。”
无论是身份、观念,还是行为处事。
裴悦的江湖气重,不在乎世家牵扯的利益,这在人情关系复杂的温州,其实是极大的弊端。
“我知道。”裴悦反而对她笑了笑。
陆春颖离开前,和她约定:“……明日未时见。”
“不用十二时辰。”裴悦在原地朝她举杯,“明日一起吃个早膳吧。”
陆春颖分明心情沉重,却被她的笃定气笑:“少说大话,有本事也明日再炫耀!”
裴悦微微含笑,和她对视一瞬,又都轻轻移开视线,她目送她转身离开。
“……这些精彩,我是不是不该知道?”翟子清从衣橱后走出,小心翼翼道,“其实我可以假装不知道……”
“无妨,马上就要人尽皆知了。”裴悦起身又止步,忽然问,“庾舒她……是你们的人?”
“很难说。”翟子清直言道,“我尚且未入仕,庾舒就已经是长安颇有才名的世家女,而当时的陛下……也在长安。”
意思是,翟子清本身和庾舒的来往没有政治意义,但庾舒到底有没有政治谋算,却未必。
如果有呢?裴悦看了眼天光,来回踱步思索起来。
天平八年。
先帝在位的最后一年,先皇后垂帘听政的最后一年。
缅怀晋时大才的文章……
常青砚在这一年凭借《长湖祭文》横空出世,他随即得娶庾舒,夫妇二人定居温州府。
这一年,他就已是岭南在温州的暗桩,在部署此后至少四年的敛财营生。
此为岭南的政治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