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想了想,说:“阁下果真如此想,日后若遇人危困,力有所及,且帮他一把。强如还我银子。”
说毕含笑转身而行。
青年一愣神间,展昭已去得远了。他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拉住店伙:“小二,方才那位仁兄,你先头唤他做甚么?”
“那是开封府展大人,怎么你不认得他?”
展昭对着桌上的酒坛发愣。七天了,日日有人送一坛酒到门上,说是给展大人。偏偏都是自己外出时送来,天知道这杰作出自何方神圣。
他扫一眼地上高矮参差的瓶瓶罐罐,琢磨是不是要把这里干脆开辟成酒窖。
除了白玉堂,展昭实在想不出谁会干出这种事。但白玉堂灌自己干嘛呢?当真银子多得没处使了?
正胡思乱想,脚步声响,又一坛上品屠苏端上桌来。展昭忍无可忍地起身:“送酒人何在?”
仆役回答:“回展大人,刚走。”话音才落,仆役眼前一花。再看时,屋里便只他一人了。
展昭追出府门,正看见一个人影转过墙角。立刻身形一晃跟了上去。
那送酒的伙计走街串巷,来到东城恒源绸缎庄,迈步进门。
展昭紧随其后。进得门来正待说话,却见掌柜的趴在后台翻动帐簿,嘴里一迭连声叫苦:
“那备货的银子呢?我的少爷,您做善事不打紧,断了货,生意不成,您那善事又能做到几时?”
展昭四周一看,没发现别人。正纳闷他在跟谁说话,就听见柜面以下叮叮当当好像有人楔钉子。一把年轻的声音从柜脚飘出来:“陶掌柜,你就别危言耸听了。备货迟几天有什么打紧?哪至于做不成生意。我拿银子是急用。这便是救急不救贫。”
陶掌柜继续抱怨:“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库里存货早订完了,这几日新签的单子,个个催着提货。误了时辰,便是失信。以后谁来与你做生意?”
那青年满不在乎:“休要烦恼。钱财就如桥下水,看似流去,不会转头了。其实流到海里,化作云,化作雨,还是会回到桥下的。变动不居,周流六虚,此之谓也。钱财自我家流入他家,我虽没有了,钱财却不曾消失。既然不曾消失,那么早晚还是要流回来的。流得快些,益了别人,又督促我们勤快些赚钱,岂不两全其美?”
陶掌柜头痛之极:“成日价之乎者也矣焉哉,当得什么?有这许多工夫,不如学学如何算帐。”
展昭不禁微笑。他已经认出了那个声音。
此时青年恰好站起身,拍拍手,说道:“整好了。一点小毛病,哪用请什么工匠?”陶掌柜正要答话,忽然一转身看见展昭,连忙唱个肥喏,陪上笑脸:“展大人怎的有空走来?”
那青年见是展昭,又惊又喜:“展大人,你来了?”
展昭微微颔首,笑道:“跟着酒香,这便来了。”
青年有点不好意思:“滴酒之恩,那个什么,涌泉相报。展大人,你不会怪我卤莽吧?”
展昭摇头:“自然不怪。只不过摸不着头脑。为何不留姓名?”
青年笑着挠头:“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啊。我若说是秦子罕送来的,展大人还不是一样莫名其妙?”
展昭也笑了:“很是。原来你叫秦子罕,我记下了。”
秦子罕眼睛看着陶掌柜,对展昭说:“展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个年轻人并排走在街上。
展昭问道:“子罕,你拿柜上的钱帮别人,是不是?”
秦子罕点头:“要多谢展大人一语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