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啼笑皆非:“接济穷困也要量力。岂不闻衣食足而后礼义兴?自己若周转不开,如何帮人?”
秦子罕还是满不在乎:“柜上有多少银子,我可不糊涂。哪里就周转不开了?陶掌柜一天到晚只把声色货利挂在嘴上,难保不走火入魔。对他掉掉书袋,却是为他好。省得进得去出不来。”
展昭笑着点头:“他对你倒也客气。”
秦子罕笑道:“这绸缎庄也有家父的生意在里面,我就支些银子,也不白拿他的。”
展昭奇道:“既是自家生意,为何从前不曾见过你?”
秦子罕笑:“我自幼随师父学艺,远在塞外。近日才到京城。”
展昭点头,“你果然习过武。”不禁发问:“前日酒家被困,那小二甚是无礼,怎不见你出手教训他?”
秦子罕想了想,回答说:“白吃了酒,还打人,也太霸道了。他纵是无礼,我便打他一顿,他日后就有礼了吗?也未必。”
展昭赞许地点头:“不错。拳剑阻止不了世人以蛮力毁灭其生存。所谓,除暴不以威力。”
子罕停步看着他,眼睛发亮:“那要怎样,才能做到?”
展昭一顿,有些迟疑:“我说不好。大概是教化吧。动之以忠恕体仁,使民学而且思。或许如此。”
秦子罕眼神忽然拉远:“忠恕体仁?”他呆呆地望着展昭,没头没脑问了一句:“展大人,以后我能不能去找你?这些天我一直想找你,又担心找不到。”
展昭有点奇怪,但还是笑着说:“可以啊,为什么不行?”
秦子罕两眼放光,兴奋地说:“真的?那我现在想与你喝杯酒,行不行?你若不喜欢酒,喝茶也行。”
展昭见他说得天真,被逗笑了:“行。但要三杯为限。”
展昭盯着桌上的空酒坛子,忍不住心中惊讶:这小哥还真能喝。
秦子罕似乎看见他心思,豪爽一笑:“师父是老酒鬼,教出来的弟子都是小酒鬼。”说到这儿,忽然睁大眼睛瞪着楼梯方向,喃喃自语:“当真是大白天不可背后说人?”
展昭顺着他的眼光看去,见一书生正拾阶上楼。手摇折扇,遮住大半个面孔。
秦子罕已经喊起来:“子幂!这边来!”
书生闻声举步,走到桌前坐下,向展昭微一点头。却不拿开扇子。
展昭好生奇怪,又不便多问,也是点首一礼。
秦子罕唤小二添杯加箸,笑着介绍:“这便是我师父教出来的酒鬼之二。子幂,大冷的天你扇什么扇子?”忽然拍拍头,对展昭说,“我怎么忘了。他生得丑,扇子取下来怕吓着别人。展大人不要见怪。”
扇面上方立刻逼出两道锐利目光,狠狠地剜了秦子罕一眼。还是没有说话。
展昭却是一愣。那眼睛明如秋水,哪里丑陋了?忽然心念一转,随即笑道:“子罕,今日到此吧。府里尚有公务,改日再约。”说着立起身,朝二人点点头。
秦子罕也不挽留,随他站起:“展大人,子罕送你。”
展昭笑道:“送倒不必了。”想了想,郑重的说:“展某眼下还未有打算开酒坊。你若要送酒,须等我退休以后。届时一定来者不拒。”
说罢不等秦子罕反应过来,转身飘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