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迷惘,声音绝望:“你说我是不是无辜的?如果是,那为什么我被戕害,连理由也找不出来?人人都能要求上天顾念,为什么我不行?是我生来有罪吗?我做坏事了吗?还是这世上,无辜的人根本就不允许存在?”
展昭早已惊得呆了。寒意透骨,四肢冰凉。他看着鄢之,如此年轻的容颜,如此的皎洁明媚。难道尘世的美艳无匹,必借助毁灭和丧失,方能成就?
此时他不敢设想。那容光背后,是怎样的支离破碎,百孔千疮。
她眼神渐渐迷乱:“然后你来了,重新给了我关于人生的美好设想。原来心里的春天还未到满眼荒芜。这感觉真好。。。。。。然而你所营造的春光明媚是真实的吗,还是像鄢羽一样,是老天短暂的麻醉,残忍的欺骗?我贪恋和你一起的温暖,哪怕下一刻它就带来心碎。留住若是不能,我宁肯不要明天---没有你,再多的明天,又有什么用?”
沉默。停滞了似乎有一生那么久,展昭艰涩的开口:“我不是鄢羽。鄢羽已死。那些时光和他一起死去了,永不回头。不值得为它殉葬。醒来,鄢之。做你自己。和能够爱的人,相濡以沫。”
鄢之眼神哀伤:“能够爱的人?那么你又是谁,为谁而存在?是谁决定这一切?”
展昭沉重地摇头:“天地不仁。能够决定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
忽然幽幽风起,送去教坊弦歌,悱恻缠绵:“。。。。。。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两行清泪悄然流下。
她转过头,用了一生的力气去看他。还是不能相信明明伸手可触的这个身体,是一场梦幻空花。那眼神,笑容,那过往种种。只能用来哀悼,用来惋惜。
她悲不自胜:“我能怎么办?看着你和别人出双入对?想想都要发疯。若是我喜欢错了,为什么老天要把你派来我的跟前?若是我没错,为什么我的心会硬生生被你掏空?我不懂。如果你懂,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展昭此时,千言万语都化作一腔无奈。谁埋葬人们的欢乐与幸福?谁决定了命运,是天谴,是荣耀,还是震怒?
他的无奈和她的问题一样,从来没有过答案。
鄢之平静地递剑给他:“杀了我。现在你割我一万刀,我也不会觉得痛。杀了我,就没有人阻止你们相见。也就没有任何力量,能继续对我的折磨。”
展昭动也不动的看着她。
还是当初的眼神,温暖干净。
他接过剑,合入鞘中,轻置几上:“要便拿去。”说罢转身就走。
---鄢之,鄢之。。。。。。我又能给你什么。甜言蜜语是姑息之毒。也许转身再转身,把泪光熄灭在分离之时,才是最大的仁慈。
然而他不知道。是他的转身,让忧伤铺天盖地。
展昭穿过闹市。今夜汴梁,人流如织,似有无边喜庆。抬头一看,月满盈天。身边小童嬉闹大喊:“哥哥,等等我!”
心忽然像被尖刀剜过,气冲咽喉。他急忙掩口,热流已喷涌而出。
他看看掌心,鲜红液体顺着掌沿滴落,成为眼中惟一的颜色。
刚想迈步,口中又一股鲜红,溅落尘埃。他拼命想稳住呼吸,萦绕在耳边蛊惑的声音却越来越响:放弃吧放弃吧,别再撑了。。。。。。
地上的血迹迅速扩散。失去意识之前,他奇怪的想,我怎么了?
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呼唤:“展大人!。。。。。。”
被扭曲的世界,东倒西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