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先别管那些了!”铁心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可怕的念头甩出去,他指着昏迷的K-7,“这伙计……他好像知道很多!不能让他死!得把他弄醒!问清楚!到底咋回事!有没有……有没有办法阻止那个啥‘归档’?!”
对,K-7是关键。他是监察者文明的一员,哪怕是底层技术员,也知道内部信息。他是敌人,但也是目前唯一的信息源和……可能的突破口?
“怎么救他?我们的灵力没用。”欧冶师傅愁眉苦脸。
林小膳看着K-7苍白的面孔,又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个依旧黑屏、但似乎微微有点温热的手机。她想起手机之前能和观测站设备交互,能激活休眠舱……
她咬了咬牙,再次拿出手机,将它轻轻贴在K-7的额头。
没有反应。
她又尝试贴在K-7胸口,手腕……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手机屏幕,突然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不是开机那种亮,而是屏幕深处,仿佛有什么极其微弱的电流划过,瞬间亮起几个扭曲的、她完全看不懂的符号,又迅速熄灭。
与此同时,K-7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极其轻微地哼了一声。
“有反应!”林小膳精神一振,“手机……手机好像在给他……充电?或者传递某种维持信号?”
她保持手机贴在K-7额头的位置不动。屏幕每隔十几秒,就会微弱地闪烁一下,每次闪烁,K-7的呼吸似乎就稍微平稳一丝丝,脸上的灰败气色也淡去一点点。
“这玩意儿……”铁心看着那黑屏手机,眼神复杂,“到底是个啥?咋感觉比俺们还像这监察员的老乡?”
没人能回答。手机的来历,现在是比“大归档”更深的谜。
等待K-7恢复的间隙,他们开始仔细打量这个平台和周围环境。
平台似乎是某个更大结构的残片,边缘断裂处能看到复杂的内部结构层,但都黯淡无光。平台上那些刻纹,依稀能看出与观测站那些纹路同源,但更加古老复杂。陆谨行尝试沿着纹路注入一丝灵力,纹路毫无反应,反而将他的灵力无声无息地吸收了。
“死透了。”欧冶师傅检查了平台边缘,“一点残余能量反应都没有。我们大概是顺着跃迁的余波,被随机抛到了这个……漂浮的废墟上。”
他们试着走到平台边缘,向下、向四周望去。无尽的黑暗和寂静的残骸,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眩晕感和渺小感。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引力的感觉(但他们却能稳稳站在平台上,可能是平台自身有某种场),没有空气流动,温度低得可怕。如果不是他们修为在身,加上之前注射的凝胶可能还有点残余效果,普通人在这里瞬间就会失温、窒息。
这是一个完全不适合生命存在的……“间隙”或者说“坟场”。
时间在这里似乎也流动得异常缓慢,或者失去了意义。他们只能根据自身疲惫、饥饿(虽然修士对食物需求低,但并非没有)和干渴的感觉,粗略判断可能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终于,在手机断断续续的“闪烁充电”下,K-7的呼吸逐渐变得清晰平稳,脸上也有了一点极淡的血色。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初时依旧空洞、迷茫,带着深重的疲惫和混乱。但很快,他看清了围在身边的几张脸,也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下意识地想向后缩,但虚弱让他只是轻微地痉挛了一下。
【这……这里是……】他的声音直接响起在众人脑海,比之前更加微弱,断断续续,【‘间隙回廊’……跃迁失败……坠入废弃缓冲区了……】
“间隙回廊?缓冲区?”林小膳赶紧问,“这是什么地方?安全吗?我们怎么离开?”
K-7(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无力感:【监察者文明用于处理‘大归档’后残留无用物质,以及……丢弃故障设备、囚禁危险个体的……空间垃圾场兼流放地。理论上,与所有活跃‘培育区’隔离。】他顿了顿,【安全?这里除了永恒的寂静、低温、辐射和偶尔的空间碎片流,没有别的‘危险’。但也……没有出路。跃迁平台的能量耗尽了,我的个人终端也严重受损,无法发送求救或定位信号。】
没有出路。空间垃圾场。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K-7亲口证实,绝望感还是再次攥紧了心脏。
“你刚才昏迷时,说了很多。”陆谨行忽然开口,声音冷静得可怕,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抑的惊涛骇浪,“关于‘大归档’,关于‘收割’,关于我们世界只是你们的‘农场’。是真的吗?”
K-7沉默了。他闭上了眼睛,良久,才重新睁开,灰蓝色的眼睛里,那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痛苦、挣扎,以及……一丝羞愧。
【是真的。】他的(脑海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虽然我的记忆仍有大量缺失,但核心指令和基础认知模块正在恢复。‘培育-观测-归档’循环,是我们文明延续和升级的核心资源采集方式之一。你们的世界……是第137号‘灵能培育区’。】
“所以,那些灰石,‘清道夫’,都是在计算什么时候宰了我们最肥?”铁心红着眼睛质问。
K-7(脑海里的声音):【‘清道夫’协议的主要功能是监测灵潮(培育能量灌注)周期、评估区域整体‘信息-能量产出效率’、标记高价值个体或现象,并在‘归档’阶段辅助进行精确的能量与信息抽取。】他用的是冰冷的术语,但意思一样残酷。
“为什么?!”欧冶师傅声音发颤,“你们……你们那么高等的文明,为什么需要用这种方式……”
K-7(脑海里的声音)带着一丝空洞:【为什么?生存。进化。资源的有限性与文明需求的无限性矛盾。宇宙的熵增定律……抱歉,你们可能不理解。简而言之,我们认为这是更有效率的方式。将未开化的、低效利用能量的原始文明圈,纳入管理体系,周期性地收割其自然演化产生的‘信息-能量盈余’,用于维持我们自身的存续与发展。这在我们看来,是……一种秩序。】
“秩序?”陆谨行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毁灭其他生灵和世界的秩序?”
K-7再次沉默,这次沉默得更久。他看向周围漂浮的文明残骸,眼神复杂。【我曾认为这是正确的,是更高级的文明对低级形态的……优化管理。直到我被派驻到第七区,进行长期观测。我看到你们……修仙者,凡人,灵兽,山川草木……你们不是数据模型里的简单参数。你们会哭,会笑,会创造,会为了虚无缥缈的‘道’挣扎求索。你们……和‘培育手册’里描述的‘低效能量聚合体’不一样。】
他的(脑海里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困惑和自我怀疑,【我开始怀疑……我们的‘秩序’是否正确。这种怀疑让我痛苦,也让我在操作中偶尔出现……非标准化的迟疑。也许……这就是导致后来观测站事故的潜在因素之一。当我醒来,记忆破碎,看到你们……看到你们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那种怀疑更重了。】
他看向林小膳,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还有这个……古老的、本应被淘汰的通用记录仪型号。它上面残留的信号特征……非常古老,甚至带有一丝‘叛逆者’的编码痕迹。你怎么会有它?】
“叛逆者?”林小膳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