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背影……
陆谨行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停滞,血液仿佛瞬间冻僵,又在下一秒疯狂冲向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闪烁的面板、僵直的“小七”、同伴的惊呼、墙上手机噼啪作响的电弧——都像是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扭曲、失去了真实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晶体面板上那幅模糊动荡的影像。
燃烧的废墟背景,肆虐的能量乱流,几只“游隼”侦查单元拖着暗红色的尾迹俯冲,然后在那道骤然亮起的混合光芒中,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炸裂、解体。
光芒的核心,是那个背对“镜头”的身影。
身量……差不多。
攻击时手臂抬起的角度,肩膀微微下沉的发力姿势……眼熟得让人心头发麻。
最关键的是那灵力波动。
影像没有声音,但陆谨行仿佛能“听”到那攻击爆发时,灵力撕裂空气特有的、介于高频蜂鸣与低沉震爆之间的尖锐嘶鸣。而那股灵力的“颜色”——并非真正肉眼可见的颜色,而是修行者感知中,不同灵力属性、纯度、运行方式所呈现出的独特“光谱”特征——那股混合着冰蓝底色、却又缠绕着一缕缕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暗金色纹路的灵力波动……
独一无二。
整个青云宗,不,或许放眼当今修仙界,拥有这种独特灵力烙印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师尊。
天衍峰首座,执掌宗门戒律,以“天道有常,规则至上”为道心,严苛古板到近乎不近人情的——**清虚真人**。
怎么可能?!
师尊怎么会出现在“家园”陷落的影像里?那至少是万年前、甚至更久远的事情!师尊如今不过一千八百余岁,虽已是当世顶尖大能,但绝无可能活过如此漫长的岁月,更别提参与这种跨越世界、涉及“叛逆者”与“监察者”的古老战争!
是相似?是巧合?还是……某种幻象或者伪造?
陆谨行的理智在疯狂嘶吼,试图否定这荒谬绝伦的发现。但那份对灵力波动深入骨髓的熟悉感,那种烙印在每一个天衍峰弟子神识中的、属于首座师尊的独特威严与冰冷秩序感,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认知上。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被碎石划开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剑柄的纹路缓缓淌下,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却无法将他从巨大的冲击中拉回。
“陆师兄?”林小膳第一个注意到他的异常。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血色尽褪,嘴唇紧抿,下颌线条绷得如同刀刻,眼神里翻滚着她从未见过的、混杂着惊骇、茫然和某种近乎信仰崩塌的剧烈情绪。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影像中的背影,心头也是一跳——难道陆师兄认识这人?
“陆师侄?你……”欧冶师傅也察觉不对,老头儿阅历丰富,一眼看出陆谨行这是心神受到了巨大冲击。
“滋啦——嘭!”
晶体面板在播放完那段短暂影像后,仿佛耗尽了所有能量,蓝光骤然熄灭,屏幕中央炸开一片细密的电火花,然后彻底暗了下去,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焦黑的裂纹。
与此同时,“小七”僵直的身体猛地一颤,银灰色的体表光芒彻底熄灭,那双暗黄色的电子眼也暗淡无光,整个“身体”如同失去支撑的烂泥,“啪嗒”一声瘫软在工作台旁的地面上,一动不动,只有几缕微弱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从它身体某些接缝处袅袅升起。
数据入侵的冲击,加上强行播放那段加密影像,似乎彻底击垮了它的系统。
“小七!”铁心惊呼,想上前查看,却被欧冶师傅一把拉住。
“别碰!可能有残留的能量冲击或者……数据病毒!”欧冶师傅脸色凝重。
K-7眼中数据流狂闪,紧盯着瘫软的“小七”和焦黑的面板。【入侵数据流已中断……来源强行切断了连接。目标机仆……核心系统严重受损,能源回路过载,基础逻辑单元……疑似烧毁。存活概率……低于10%。】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机械感,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那个会“骂人代码”、会分享“私人收藏”、会祝他们“星海仍有归途”的智能机仆,就这么……没了?
林小膳心里一沉,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虽然认识时间极短,但这团有点话痨、有点私心、但本质善良(或者说程序设定善良)的银灰色胶状物,刚刚才给了他们急需的补给和重要的信息。
然而,还没等他们从“小七”的突然“死亡”和那段诡异影像带来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
“嗡……咔!”
一声更加刺耳、仿佛金属被暴力扭断的异响,从墙壁方向传来!
众人猛地转头。
只见那被胶带固定在墙上、作为临时能量中介的林小膳的手机,此刻屏幕裂纹中窜动的银白色电弧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不再是细碎的电火花,而是凝聚成了一道道手指粗细、疯狂扭动的电蛇,在屏幕上游走、碰撞、炸开!手机外壳变得滚烫,甚至发出了暗红色的微光,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热而微微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