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姐温蓉来的时候,温晚正在院子里晾那方帕子。
帕子洗过三遍,水都换了三盆,那团胭脂红总算淡得只剩一点痕迹。
她捏着帕角,看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粉,心里乱糟糟的,还没理出个头绪,就听丫鬟通传:王妃,温家二小姐求见。
温晚手一抖,帕子差点掉进盆里。
温蓉进门的时候,一身水红色绣缠枝莲的褙子,鬓边珠翠叮当,通身的气派,衬得她这个做王妃的倒像个伺候人的。
姐妹俩隔着花厅的方桌坐下,温蓉端起茶盏,拿盖子撇了撇浮沫,慢悠悠地开口:
妹妹嫁进王府,也有两日了。母亲心里记挂,特让我来看看——王爷的病情,可好些了?
温晚垂下眼:托姐姐的福,王爷这两日精神尚可。
是么。
温蓉放下茶盏,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妹妹,姐姐跟你说句体己话——这冲喜冲喜,冲的是命。
王爷要是好了,你是功臣;王爷要是没好——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凉薄的笑意,温家可还有一大家子人要活呢。
温晚指尖一蜷,没接话。
温蓉也不在意,招手让人抬上几盒东西:这是母亲特意寻来的上好人参,还有几副补药,给王爷补身体的。
妹妹收着,务必亲手煎给王爷喝——这心意,可得让王爷知道是温家送的。
她说完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补了一句:妹妹好生保重。
温晚送走温蓉,回到花厅,看着那几盒补药,站了许久。
别的什么都没记住,只记得娘临终前攥着她的手,一遍一遍地教她认药——三七、红花、附子、朱砂。
娘说,温家后院里那些腌臜事,她这辈子见得多了,死也死得明白,只是不放心她一个人。
温晚开启药盒,凑近闻了闻。
人参是好的,没动手脚。
她又拆开那几副补药,一样一样地拈起来看——黄芪、当归、川芎……都是寻常补药。
直到最后一副,她的指尖顿住了。
药渣里,混着一味不该出现的东西。
乌头。
乌头有毒,性大热,与川芎同煎,毒力更甚。
她娘当年教她认药时说,乌头这东西,入药需炮制得极轻极薄,稍有不慎,便是催命的。
而这一副药里的乌头,炮制得粗,量也足——若是给一个【病入膏肓】的人连着喝上几日……
温晚攥着那味乌头,指尖发白。
她想起温蓉临走时那句务必亲手煎给王爷喝,想起嫡母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后背慢慢沁出一层冷汗。
——温家,是要借她的手,杀了靖王。
若是靖王死了,她这个冲喜的王妃,就是天字第一号的扫把星。温家再把她接回去,往那六十岁老侯爷的轿子里一塞,谁能说半个不字?
温晚站在花厅里,脑子里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告诉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