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她凭什么告诉王爷?
王爷的病是装的,她撞破了王爷的秘密,王爷还没拿她怎么样,她倒先递上一个把柄?
瞒下?若是温家真要害靖王,她瞒下了,靖王出了事,她第一个陪葬。
她站了许久,最终把那副药收进袖中,转身去了厨房。
灶上的火烧得旺。
温晚把那副药倒进药罐,又趁没人注意,把罐里的乌头挑了出来,扔进灶膛里,看着它烧成灰。
重新添水,重新煎药,一切做得不动声色。
傍晚,她端着新煎的药,走进正院。
谢临渊还是靠在那张榻上,见她进来,眼皮都没抬,只淡淡说了一句:今日的药,闻着倒比昨日清爽。
温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妾身煎药时多滤了一道。
有心了。他说,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温晚垂下眼,正要退下,却听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淡淡的,却让她脊背一僵:
温家的药,你也敢端给我?
温晚猛地回头。
谢临渊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半阖着眼倚在榻上,手里却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布包——她认得,那是她今日从药渣里挑出来的那味乌头。
他拈起一片,对着烛光看了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
乌头,炮制得粗,量也足。连着喝上三五日,本王这病入膏肓,怕是要假戏真做了。
他抬眼,看向温晚,目光清泠:温家的药,你也敢端给我——是温家让你端的,还是你自己端的?
温晚的指尖在袖中掐进掌心。
……妾身把乌头挑出来了。她说,王爷喝的那碗,是干净的。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温晚以为他要发难,他才忽然笑了——那笑里没有半分病气,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了,王爷会信么?温晚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王爷连病都能装,妾身说温家要害您——王爷凭什么信一个冲喜抬进来的庶女?
谢临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那包乌头,慢慢直起身,第一次正眼打量她。烛光落在他眼底,映出一点她看不懂的光。
温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还是哑的,却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你比温家那些人,有趣多了。
温晚怔住。
男人已经重新靠回榻上,阖上眼,像是倦了。她站了半晌,正要退下,却听他又开口,声音轻飘飘的:
明日,温家还会来人。你打算怎么回?
温晚的脚步顿在门边。
她回头,榻上的人已经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只有那句话,还悬在暮色里,像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什么她看不透的东西。
她攥紧袖口,低声答:
……妾身,自有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