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有人来看她了。
是府里那个哑巴丫鬟,叫青杏的。
平日里负责给偏院送饭,见了人就低头,从不说话。
她放下食盒,却没有走,等看守的婆子转过身去,她忽然伸手,从食盒底层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塞进温晚手里,然后低头,退了出去。
整个过程,快得温晚回过神时,门口已经没了人。
温晚攥着那张纸,指节发白。她等看守走远,才就着灯火展开。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她认得,认得她指尖发抖:
【安心。三日内,本王回来,替你算账。】
是谢临渊的字。
温晚攥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把信送进来的,也不知道他人在宫里,是怎么知道她出事的。
她只知道,这人走之前,什么都安排好了。
连她被软禁的偏院,都有他的人。
洞房那夜他半阖着眼说【各过各的】;那晚他扣住她手腕,说【病着,也不耽误要你】;出府那日,他伏在她耳边,轻飘飘地许诺:【温家的账,本王替你算。】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这样想一个人。
想他回来。
第三天,消息传来了。
传话的婆子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王妃,宫里传话,王爷病情急转直下,太医说……恐有性命之忧。
圣上口谕,着王妃即刻进宫,见王爷最后一面。
温晚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她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
最后一面。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也不知道马车是怎么进的宫门。
她只知道,当她踉踉跄跄扑进那间点着龙涎香的寝殿,看见榻上那人白着一张脸,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她的眼泪就砸了下来。
谢临渊……她跪在榻边,攥着他的手,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三日内回来的,你骗我……
榻上的人,睫毛颤了颤。
温晚没看见。她伏在他手背上,眼泪洇湿了他的衣袖,哽咽着:你还没替我算温家的账呢,你怎么能……
……哭什么。
一道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从榻上响起。
温晚抬头。
谢临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病危的模样。
他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叹了一口气,抬手,指腹替她擦了擦眼角,动作和洞房那夜一模一样:
本王还没死呢,王妃哭什么。
……温晚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你、你骗我?
骗你什么。他低笑,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这出病危的戏,本王演了三年。今日,总算轮到该看的人看了。
他说着,撑起身,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殿门的方向,眸色沉了沉:
温家的账,本王这就替你去算。
温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殿外,日光正好。
她攥紧他的手,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