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这一句,他转身重新走回昏暗的廊道。而管家尽管意外,却也没多问,伸手阖上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扬羽将面具摘下来搁到一边,随后揉了揉眉心,同时长舒一口气。
阿雲说得没错,他如今戴的这副铁面具又沉又厚,并且质地粗糙。长久地戴在脸上,那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没关系,因为这罪扬羽受得心甘情愿——自己犯了错,可不是该受到惩罚么?
无人罚他,他就自己惩罚自己。铁面具就是扬羽给自己戴上的刑具。既然是刑具,那自然是越遭罪越好,怎么遭罪怎么来!
他存了惩己之心,身体上受到磨难,反而能令他在精神上得到些许安慰,仿佛受的痛苦多一点,他就能少愧疚一些。
在蒲团上盘腿坐好,扬羽一遍遍地将灵力调动起来,顺着奇经八脉缓缓运转……
这是一个漫长而枯燥的过程,扬羽心无旁骛,几个时辰便将亏损的法力尽数补回。
复原后,他略休息了一阵,紧接着再次出门,直到翌日午后才御剑返回。
简单洗漱一番,他开始打坐入定,回复法力,为下一次与魔兽战斗做准备。
战斗、耗空法力、打坐、回复法力……加上洗漱更衣等琐事,周而复始,这便是扬羽如今在北域的日常生活。
当然,还有每月不得不进宫的那该死的三天时间!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问题——他的腿。
这半年来,每当他累到力竭,想躺下来歇一会儿,右腿便如同有千万只小虫子在筋脉中钻来钻去,痒得钻心入骨,让他恨不能撞墙,或是直接把这条不争气的腿给锯了!
新毛病着实可恨,平时悄么声息,然而专挑他休息时作乱,导致扬羽根本没法睡觉,索性一整晚一整晚地打坐,因为只有这个法子才能让右腿暂时不受蛊虫骚扰。
最近,他又添一样心事。
说实话,扬羽如今有点不知该怎么面对阿雲。
本是顺手招进兵营的落魄少年,结果一来二去两人的牵绊竟越来越多。后来他单方面食言,几乎可算作抛下对方。期间自己的身体和心理接连遭受重创,又哪里顾得上这萍水相逢的少年?
他以为阿雲已经被自己留在过去了,他就没想过阿雲会追来!
理智告诉他不该和这少年再有瓜葛——自己不再需要这样一个跟班似的弟弟,阿雲也不该在自己身上浪费感情。
之所以表现得冷淡,扬羽其实是想让阿雲知难而退,毕竟此一时彼一时。
现在就连他自己都被牢牢束缚着,又怎能将毫不知情的阿雲拖入这趟浑水中?
接下来的几日,扬羽自认为没有刻意回避,但是却因作息混乱,再加上事务繁忙,一直没有机会再和阿雲见面。
没见面,但是从管家那里,他隔三岔五必定要打听一番阿雲的情况。
两人重逢后的第七日,与阿雲一同从玄冥城投奔过来的两位小伙伴先后找好门路,离开将府,只剩阿雲一人留下来。
这七天里,少年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将府,帮管家和女仆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杂事。
扫地、擦地、洗衣服、打扫花园……诸如此类,总之相当的能干活儿。
明明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阿雲却显得过于早熟,不是埋头做事,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大半天,也不知一个人在干啥!
每次提起他,管家总是会说:“那孩子看起来心事重重……”
阿雲对凌云城的一切都不好奇,从未提过要去外面逛一逛之类的要求。
唯一一次出府,据说是去了城里的医馆,和丹真聊了挺久,还神神秘秘地拿回来一个包裹。
重逢后的第十日,管家告诉扬羽,阿雲最近总往伙房跑,仿佛是在研究什么。
本来扬羽对目前的状况是十分满意的。
他和阿雲两人同在一片屋檐下,但是互不见面,各干各的,谁也不会打扰谁,自己也就不必担心会被阿雲发现什么。
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越是不见面,扬羽越是感到自己的一颗心不上不下地悬着,反而更加焦躁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