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帝原本是想和扬羽就抽人耳光一事说道说道,没曾想先和对方打了一架,还打出了久违的发光宝剑。
当初若不是追着这剑,永宁帝也遇不到扬羽这个人。剑不肯认他为主,人虽然现在被自己牢牢攥在手心里,可照着当下的势头发展下去,谁知道将来还肯不肯对他俯首称臣?
无论人还是剑,他都喜欢,他都要,可是渐渐地却都让他如鲠在喉,坐立不安!
现在永宁帝看到人拿着剑,似乎是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进行,然而却没觉得多开心,反而骤然自心底涌出一股毁灭欲,想要将不听话的剑和太出息的人一并抹去,在最好的时候来个剑毁人亡,省的将来人和剑一起闹独立,他控制不住。
望着莫名其妙从掌心里冒出来的发光宝剑,扬羽虽然满腹狐疑,然而打量了一会儿之后,他就不看了。
不但不看了,还将法力一收,让神光彻底消失了影踪,因为发现永宁帝表情不善。
和对方相处这么多年,扬羽自认对永宁帝的性情还是比较了解的,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一定是被触怒了。
永宁帝心眼小,性格又是这样的阴晴不定,很容易就会生气。这个时候不好办,想要平息怒火,通常需要让自己充分地示弱,再让对方将邪火发泄出来。
若无其事地走到永宁帝面前,扬羽一改刚刚斗法时的凌厉,以撒娇的语气抱怨道:“不打了,天气太热,浑身难受,我要沐浴。”
永宁帝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心乱如麻,听了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便迟钝地看向他:“沐浴?”
扬羽拉过永宁帝的手,将他拽到一边,眼神坏坏地瞟他:“对呀,我要沐浴,你……来不来?”
永宁帝一眨眼,反应了过来,当即恢复本色:“来!”
师兄弟二人相携而去,将目瞪口呆的师父抛到脑后。
端木道人尚不能从极度的震撼中缓过劲来。像个游魂似的,他轻飘飘地走出皇宫,一路飘到他的老朋友、司天台首座那里倾诉去了。
自从被永宁帝请入皇宫,端木道人在机缘巧合之下,与那司天台的胖首座结识。
同是孤家寡人,这二人空虚寂寞已久,心里的牢骚无人可以诉说,又同时对诗歌怀有热爱,于是一见面立刻一拍即合,相见恨晚地成为一对诗友。
此时见老友前来,首座笑呵呵地迎出来,将对方一路引入会客厅。
端木道人落了座,见四下无人,便压低了声音说道:“贤弟,你所说那五色神光所化的神剑,我刚刚有幸见识到了!”
首座哦了一声,立即将桌上的点心匣子推向对方:“慢慢说,边吃边说。”
端木道人对点心没有兴趣。摆摆手,他转而开始对首座描述刚刚的情形。
末了端木道人叹了口气:“我这两个徒弟,诶,真是一言难尽……”
首座鼓着腮帮子,嘟嘟囔囔地附和:“兄台你也是够厉害,首徒乃是当今圣上,新收的小徒弟又继承了五色神光,这样的两个人偏偏还搅合到了一张床上,真是荒唐呀!”
端木道人对于徒弟们的私生活不关心也不评论。
轻咳一声,端木道人另起话题,发出感叹:“如今妖魔之乱再起,持镜魔反扑,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这样的乱世何时才能到头?也不知贫道这辈子,还有没有再次看见太平盛世的那一天啊……”
首座雷打不动地吃着零嘴,同时笑模笑样地开导他:“老兄你就是想忒多啦!管他什么妖魔作乱,横竖乱不到你头上!让你那个皇帝徒弟管去,你跟着瞎操什么心?人间美好的事物那么多,想多活几年,多享受几年,就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难得糊涂嘛!”
端木道人听了却是摇头。
最近他总有种预感,觉得自己大限将至,忍不住便会想东想西。
小徒弟的至真至诚,至情至性,令他在修道上走得多快,就在人事上落得多远。永宁帝想将他培养成一柄剑,结果阴错阳差地和剑谈上了情爱。当他该担负起剑的责任时,会不会有天恍然大悟,发现永宁帝给的情爱另有目的?
这两人若是杠上了,举国的气运都要跟着改变!
到时局面会变成什么样?谁能预料?谁来挽回?
端木道人这厢心怀天下,忧国忧民,他所最为担忧的两名宝贝徒弟此刻却正在浴桶中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