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葬礼过后,临风问扬羽接下来有何打算。
扬羽刚刚嚎啕了一场,加上之前身体与精神受到双重摧残,此时就感觉从里到外都被掏空了,整个人都有点儿木,也没有想法了,也没有情绪了,只剩一张皮囊,轻飘飘地仿佛随时可以原地消散。
听了临风的问话,扬羽迟钝地抬起一张苍白面孔,眼中先是一片呆滞茫然,而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本来涣散的目光重新汇聚起来。
吞刀子似的咽了几下口水,扬羽哑声告诉临风:“去凌云城。”
对于这一位艺高人胆大的“屠蛇青年”,临风印象深刻。
当年,他还曾因蛇鳞的归属问题猜忌过对方,故而对扬羽始终怀揣了一丝微妙的愧疚之情。
今日再次相见,临风万没料到对方面具之下竟是这样一张美人脸——先是跳湖后是哭,扬羽兄弟梨花带雨,让临风简直不好意思直视他。
虽然明知对方是一位强大的修仙者,然而眼见他全身湿透,身体瑟瑟发抖,睫毛尖上还悬着一排小水珠,临风便莫名其妙地生出一种保护欲,连声音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几分。
“先换身衣服吧!”他劝道:“这么冷的天,即使少侠法力高强,也难免会着凉生病的。”
听了这话,扬羽却眼神一暗:“储物袋……丢了……”
临风二话不说,当即从自己的乾坤袋中取出一身新衣裳递给对方。
闷闷地道了谢,扬羽脱下湿淋淋的外袍,而后接过干衣裳,飞快地将自己裹紧。
不知为何,他却没有使用灵力,去蒸干周身的水汽。
临风虽然不好意思去瞧他的脸,其它地方却观察得仔细,就见扬羽那湿袍子也不知怎么弄的,边边角角全被撕破扯烂。一脱一穿间露出两只手腕,那上面鲜红刺目,赫然布满了一层血痂。
“这……”他实在忍不住,主动开口道:“少侠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先与我们同行……”
扬羽却神色僵硬地摇头:“可否再给我些盘缠?”
临风叹了一声,不再多言,掏出一小袋碎银递给他。
这回扬羽朝临风一点头:“多谢。”
临风从扬羽嘴里听不得谢字,此时便一边摆手一边说道:“千万别客气!刚刚若非少侠相助,我等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之前更是如此。”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接着对扬羽一抱拳:“如今这个世道,像少侠这般本领高强,又肯数年如一日、仗义除魔的修仙者,实在少之又少,在下着实敬佩得很。少侠有任何需要,或是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事,尽管开口便是,我等定当鼎力相助。”
这一番说辞,令扬羽一时羞愧难当。
师父的身子骨那么健朗,若非自己贻误了时机,他老人家必定还能继续云游四方,除恶斩魔很多年。
临风做出了恭维与暗示,也再次表明了自己这一方的立场。话说到这个份上,扬羽却还是一副沉默拒绝的姿态,显然另有难言之隐,于是临风便知道这个忙自己是帮不上了。
了然地一点头,临风遵从扬羽的选择,退后半步朝对方拱手道别。
想了想,临风最后又说道:“家兄就在凌云城任职,我等以后或许也会去北疆,咱们有缘再会!”
扬羽向他颔首作别,与散修们就此分道扬镳。
接下来他独自上路。几个时辰后,扬羽抵达了临近的一个小镇,找到一家卖铁器的商铺。
店主乃是一名彪形大汉,在见到扬羽的一瞬间,他感觉就好似有一束光射入室内,令小小的铁器铺子蓬荜生辉。
愣神过后,大汉连忙起身相迎,很热络地向这位美丽来客介绍他亲手制作的武器、农具和炊具。
介绍到最后,大汉见扬羽始终不搭腔,只一言不发地在货架上寻觅,便笑呵呵地开口询问:“我说这位老弟,你到底是要找什么物件呀?”
扬羽扫了他一眼,冷冰冰地答:“面具。”
这个回答出乎大汉意料:“面具?你要哪种面具呀?我这儿是专门卖铁器的,面具倒是有,不过可都是铁料打造的,给犯人戴的那种,既沉又不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