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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于林上（第1页）

永宁八年。

八岁的小雷雲和任何一个普通孩童无异，喜欢在父亲出门时偷偷溜到后山，爬树、玩土、掏蚂蚁窝、摸鸟蛋……都是百玩不厌的戏码。

这一日雷霄议事归来，整个居所都找不到儿子的影踪，便知这小子必定又野到后山上去了。

也难怪，这个年龄的男孩子好奇心正盛，最是喜欢到处玩耍历险。雷霄并不想将儿子逼得太紧，他已经限制了太多，儿子长这么大从没出过后山结界，也从未交过一个同龄朋友，甚至连外人都很少见。

作为补偿，雷霄并不限制儿子在结界里的任何捣蛋行为，这片林子就是小雷雲的乐土，他没见过外面的繁华世界，这里就是他无忧无虑的天堂。

案几上放着厚厚一沓宣纸，雷霄拿起来一一翻看，有自己布置的抄书，还有两张水墨画，画的分别是螳螂捕蝉和小儿戏蝶。画风虽然稚嫩，笔法也颇为写意，但贵在简单传神，惟妙惟肖。

后面又有几张涂鸦，皆属于肖像素描一类，雷霄一看便笑起来——自己明明只教了儿子画山水花鸟，没想到这小子已经开始偷偷摸摸地描画自己这个老爹了！

这些画没有一幅是完整的，线条很粗，仿佛是画得很不在意，有的干脆没画五官，但却又一遍遍地调整改进着，流露出对于画中人形象的执着。

捏着这几张儿子笔下的肖像画，雷霄照镜子似的看了很久，思绪也随之翻滚起来……

黄昏时分，小雷雲风尘仆仆地进了屋，见父亲正在案几前打坐，便很识相地拐到旁边先洗了个手，然后一蹦一跳地跑过来，从后面一把抱住了父亲的肩膀，口中撒娇道：“老~爹~”

微笑着捏了捏儿子的手，紧接着雷霄鼻子一抽：“什么味儿？”

笑嘻嘻地跑到父亲面前，雷雲满眼放光地告诉他：“我在山上捡到一只小兔子，好像是迷路了，于是就把它给抱回来了。”

雷霄扭头四顾：“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雷雲指着屋子一角笑道：“喏，是个小黑兔！”

雷霄觑到那黑黝黝的一小团，于是点点头，问：“你打算养它么？还是想吃烤兔肉了？”

雷雲很夸张地切了一声，撇嘴道：“小爷我虽然爱吃肉，可也不至于把这么可爱的小动物给烤了，至于养它嘛……还是算了，明天我会带它上山，替它找到爸爸妈妈。”

雷霄对于儿子的回答深感满意，又道：“可后山那么大，你不一定找得到。”

雷雲却肯定道：“放心吧，我会找到的。对了爸爸，兔子爱吃什么？”

雷霄不确定道：“草？”

雷雲笑道：“我记得昨天阿婶给带了几根萝卜，我拿来喂它试试。”

雷霄表示同意：“好，反正我们都不爱吃萝卜。”

小黑兔见了水淋淋的大萝卜，果然欢欣雀跃，立刻咔哧咔哧地大嚼起来。

雷雲蹲在旁边，看到小兔子急切的模样，不禁心想：小家伙牙口不错！阿爸说吃得多就能长大个儿，它以后一定能长成个活蹦乱跳的大兔子！

搂着毛茸茸的小黑兔，雷雲哄孩子似的摇来摇去，结果兔子仍旧瞪着大眼睛，雷雲自己倒困得直打呵欠。

搂着兔子歪在塌上，雷雲自己先睡着了。小兔子挣脱了他的怀抱，在塌上欢快地跑来跑去，跑累了，也团到雷雲身边，借着少年的体温合上了眼。

这之后，雷霄进来为儿子盖被，自己躺在一旁的塌上和衣而眠。

翌日清早，雷霄被儿子吵醒，发现小兔子在塌上拉了很多稀便，又黏又臭，只好爬起来清理床榻。

雷雲将擦干净屁股的小黑兔抱在怀里，发现它在发抖，于是拿了件自己的旧衣服将它裹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抚摸。

又过了一会儿，雷霄晾完被子走进内室，见儿子坐在地上，怀里的小兔子安静得一动不动，就走过来替他披了件外袍。

雷雲告诉父亲：“小兔子不抖了，它现在闭着眼睡得很踏实。”

雷雲伸手探了一下，告诉他：“它不是睡着了，它死了。”

雷雲迷惑地望着父亲：“不会吧？它刚刚还蹭了蹭我的手呢。”

轻叹一声，雷霄告诉儿子：“死只是一瞬间的事。它已经没有呼吸了。”

雷雲伸手去探，又不死心地去摸兔子的胸口，发现真的没有呼吸和心跳了。

将小黑兔捧在手里，雷雲皱眉望着它，轻声道：“怎么就这么死了呢？是我给它吃了太多萝卜？还是夜里不小心压到它了？”

雷霄拍了拍儿子的背，安慰道：“不怪你，我们把它葬了吧。”

雷雲亲自在院子里挖了个坑，将小黑兔埋了进去。

父子二人并肩坐在地上，对着新堆的小坟包发了会儿愣。之后雷雲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问：“阿爸，母亲也是死了对吧？”

雷霄猝不及防，怔了一下，才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