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雲点点头:“你不说我也知道,我长这么大,从没有见过母亲,也没听你说起过她的事,我就想她一定是已经死了,不然不会一直不来见我的。”
雷霄犹豫着,觉得眼下是个机会,他的确应该将密提摩的事逐渐告诉儿子。
然而雷雲又开了口,他问:“母亲死的时候,也像这只小兔子一样,这么安静吗?”
像被扼住了喉咙一般,雷霄哑然,无言以对。
许是觉得阿爸脸色很差,小雷雲转而安慰似的对他笑了一下:“其实没关系的,我知道妈妈死了你一定很伤心,可是你也不用一直避讳着这件事,从来也不和我提她。我其实很想知道你和妈妈的事。”
雷霄几乎说不出任何话,他不知道怎么和八岁的儿子解释,也许应该再等等,儿子还太小,他还理解不了自己的苦衷。
雷雲接着说:“你把妈妈葬在哪里了?我想去看看她,和她说说话,告诉她很多有趣的事……可以吗?”
当时因为时间紧迫,他又突逢变故,没有替密提摩安葬也一直是雷霄心里暗藏多年的遗憾。
可是这一切,要怎么跟儿子讲明白呢?
想了想,雷霄从长袍的袖子里,摸出了那串一直保存着的绛红色玛瑙珠。
他说:“我没有办法带你去找她,但我这里有她当年戴的一串珠子,现在我把它交给你,戴着它,不管以后走到哪儿,你母亲的魂魄都会一直追随和保护你。”
将玛瑙珠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放在手心里,雷雲一眨不眨地盯着它看。明明没多少分量,可雷雲却觉得它极重,像一样沉甸甸的珍宝。
与父亲朝夕相处八年,雷雲从来不知道父亲竟然还藏着这样一件首饰。
虽然仍旧不愿透露母亲的任何信息,但仅从这一点看,雷雲相信父亲是一直想念着母亲的。
“我想把它做成一串项链,一直戴在脖子上,永远不摘掉。”雷雲郑重地说。
说做就做,雷霄寻来一条结实的红线,父子二人一起将头饰改造为项链,雷霄亲自为儿子戴在了脖颈上,而后低头亲吻了儿子的额头。
“一直戴着它,永远不摘掉。”雷霄低声重复道。
这一年夏末,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划破了后山多年的宁静。
起因是雷霄的弟弟雷霁命人更换维持结界所需要的符箓,不知怎么冲撞了后山结界。封闭了八年之久的后山突然对外开放,而独自在山中嬉戏的雷雲对此毫不知情。
他最近迷上了打猎。
后山中都是兔子松鼠一类的小兽,雷雲自己制作了弓箭,正在林子里实验准头,走着走着,忽然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他立刻停下脚步,凝神感受周遭的变化。片刻后,雷雲猛地抬头,朝一个方向扭头看去。
后山早被他跑熟了,每一处地形的起伏变化他都了然于胸,现在明明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奇怪声响,可雷雲就是觉得不对劲,这种感觉如此强烈,让他浑身汗毛倒竖,提起了十二分的戒备。
果不其然,须臾之后,一道黑影倏地现身!
雷雲目力极佳,立刻辨认出那是一种自己从所未见、类似豹子一样的猛兽,并且敏捷至极,顷刻间就奔至他眼前,裹挟着一道劲风要将他扑倒在地!
生死一刻,八岁的雷雲下意识将全部精神力释放出来,如有外人在场,便会发现此刻他的双目正迸发出淡淡的紫芒,和当年摄魂魔屠城时如出一辙!
感应到自己布下的结界有变,身处议事殿中的雷霄当即撂下所有人,御剑火速赶回后山。
一踏入山中,雷霄便立刻有了不祥的预感,因为周遭太静了,简直静到了死寂的地步!
再往山上走,地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星散落的鸟兽尸体。
雷霄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心急火燎地又走了一阵,终于在茂盛的长草间看到了儿子的身影。
雷雲侧身倒伏在草丛中,双目紧闭,处于深度昏迷。他身前一丈远的地方,一只通体黝黑的魔狰一动不动地倒在地上,身上没有任何伤痕,和其他鸟兽一样,已然咽了气。
这一幕若是被旁人看到,定然会觉得匪夷所思,完全猜不出发生过怎样的状况。
然而雷霄当年亲历过战场,对密提摩摄魂屠城的场面记忆犹新——大批生灵集体暴毙,尸体毫发无伤,分明就是魔族的摄魂术!
他所一直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儿子完美继承了母亲的魔族法术,不过万幸没有旁人在场。
原地做了个深呼吸,雷霄将儿子抱起,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事发地,回到了他们所居住的草庐。
如果可以的话,雷霄不希望任何人,特别是郎中,与儿子有近距离接触——他怕儿子的魔族血脉被人发现。
可现在儿子昏迷不醒,雷霄爱子心切,怕雷雲当真出了什么意外,于是不得已花重金请来了著名的西域药王为儿子看诊。
族人倒是没有生疑,族长这么多年亲自照看患有顽疾的儿子,现在少族长病情有了变化,请药王看诊是再正常不过了。
之所以请这位药王,主要是因为多年前自己的父亲曾有恩于他,再加上此人平时神出鬼没,低调而中立,不与任何势力有瓜葛,因此给儿子看病,他最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