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王年近古稀,须发花白,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位豆蔻年纪的女娃,据说乃是这位药王的关门弟子,药王平日里唤她作丹真。
这二位背着药篓,戴着斗笠,统一地作灰色布衣打扮,混在人群中毫不打眼,任谁也想不到他们的真实身份。
雷霄亲自来到山下迎接。寒暄了没有两句,药王便要求直接去见病人,雷霄曾听父亲说起过这位老爷子的脾气,此时也不多言,直接领着二人来到草庐,见到了塌上昏迷不醒的雷雲。
药王伸手为少年搭脉,半晌后抬首,对一旁满脸紧张的雷霄直截了当地开口:“此子有异。”
雷霄登时心中一紧,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等待着药王接下来的话。
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药王继而缓缓说道:“这位小公子心神受损,老夫且给你留个方子,每晚服用,三日之内便会自行醒来。虽无大碍,但今后务必小心看护,切忌情绪波动,否则后果难料,走火入魔也是难说。”
雷霄一面连连点头,一面奉上纸笔供老人家写下药方。
老药王临走时顿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叮嘱:“恕老夫多嘴,你们虽是修仙世家,但小公子这种情况,强身健体可以,最好不要修道,毕竟谁也不知修炼对他这血脉有何影响,万一两者相冲突,适得其反就不好了。”
雷霄立刻应道:“先生说的是,我亦知犬子身体异于常人,从小便亲自抚养,只教他习字书画,连普通骑射功夫都没传授过,修道就更不用提了。”
药王听后挑起眉头:“你一直将他养在这方圆几里的结界里?”
“正是,从出生到现在,犬子从未出过后山结界。”
药王闻言叹了口气,幽幽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样做固然安全,但总不能关他一辈子。雏鸟离巢,天经地义。老夫倒是觉得你这样只教文、不习武是不妥的,还是应该传他自保的本领,毕竟总有一天他是要离开这里,独自去闯世界的。”
雷霄头一次与旁人交流育子心得,此时便有如醍醐灌顶一般,连忙朝对方拱手道:“您老人家说的对,是我狭隘了。”
药王不再多言,摆了摆手迈出内室,带着他的徒弟下山,继续云游四方。而雷霄这边则是立刻着人抓药,傍晚便将煎好的汤药喂给儿子,如此到了第三天,竟果真如那药王所言——雷雲伸了个懒腰,没事人似的坐了起来,仿佛只是睡了个大觉。
雷霄告诉他:“你已经睡了三天了。”
摸了摸鸟窝似的小脑袋,雷雲啊了一声,说道:“我想起来了!有只大豹子朝我扑过来,吓了我一跳!后来就不记得了,是阿爸你救了我?”
雷霄帮他顺了顺头发,微笑道:“当然是我,除了我,还有谁管你这小崽子的死活?”
雷雲嘻嘻一笑,很想抱住阿爸亲一口,可随即又想起父亲曾说男子汉大丈夫,是不能轻易流露自己的感情的。
疼要忍着,哭也要忍着,高兴开心也得收敛着,这样才称得上君子。
雷雲自认已经长大了,可以担得上男子汉的称号,行为做事也要朝大丈夫的方向靠拢。于是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撒娇,而是效仿画本中那些称兄道弟的英雄豪杰一般,握着小拳头在父亲的肩膀上轻轻砸了一下。
砸完之后他又想起一件事:“对了,我当时是去试我做的弓箭去了,可惜还没找到猎物就遇上那只豹子,弓箭呢?阿爸你英雄救我的时候,有没有顺便把我的弓箭捡回来?”
雷霄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如我们一起去把弓箭找回来,我来帮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雷雲立马跳下床榻,使劲儿跺了跺脚,随后眉飞色舞地告诉他:“我感觉浑身都是力气,可以绕着后山跑三圈!”
用一根发带给儿子绑了个草率的马尾,雷霄颇觉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此以后,雷霄反思起自己的教育方式,除了例行的读书写字画画,他亲自为儿子制作了一柄木剑、一把长弓,木制箭矢数根,甚至还弄来了一匹小矮马。
这可把雷雲给乐坏了。
他迅速地和小马打成一片,每天为它洗澡刷毛,一天三四次牵着它去吃草,勤快得不得了。
雷霄为它配了一副好马鞍,要亲自上阵教儿子驭马技巧,哪知雷雲听了几分钟便不耐烦了,自己挽了缰绳便跑。雷霄施展轻功,如临大敌地紧跟在后头,发现儿子并非骄傲逞能,他是真的不费吹灰之力就掌握了要领,一人一马快乐地撒欢去了!
永宁十二年,正月十五。
每年元宵节,雷霄都会抽出时间,专门检查儿子的功课,然后亲自置办一桌好菜,陪儿子一起度过这个节日。
雷雲只当这天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母亲不在了,所以父亲便格外看重这个节日。
这一年的元宵节,雷雲在父亲面前,潇洒娴熟地耍了两套剑法,又表演了百步穿杨,默写的文章也因字迹漂亮,得到了父亲的表扬。
领略完儿子的优秀,雷霄老怀甚慰,问他:“阿雲,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或者是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