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他无奈叹了一声,未几,合衣躺倒在床榻上。
崔三娘微怔,眼底漾过浅淡的惆怅,随即便释然了。
“早些安置吧。”杜锡的声音里带着倦意。
洞房花烛夜,酒意上头,有心无力,不然自己还能施展一番……
片刻失神间,他似乎回到在崔府相看那日,他远远瞧见崔三娘在凉亭下作画,大片大片碧荷映衬下,她一身粉色衣衫,温婉如莲。
要说他人生一大憾事,不是当日殿试时,因前一夜多吃了两块凉糕,导致腹痛难忍而在金銮殿里稍稍表现不佳,而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妻早逝。
昔日,他阿耶曾与本县朱主簿结过娃娃亲。朱主簿早年做茶叶丝绢生意,后不甘于商海沉浮,重金捐了个官身,而他的独女芸娘自幼眉目如画,温婉聪慧,只可惜命运弄人,未及共结连理,便已天人永隔。
如今与崔家这门亲事也算门当户对,崔家丈人在当地是出了名的有学问,虽则他今日迎亲才知道,崔家丈人一日内连嫁三女,可俩连襟也出身书香门第,日后少不了帮扶提携。
“芸娘是我已经过世的未婚妻。”杜锡一时感上心头,缓缓开口说起从前的事。
崔三娘心中感念万千,却未敢显露分毫,只微微侧头轻声问道:“夫君可还念着她?”
“念,”他声音带着几分怅惘:“然,往事如烟,不可追矣。”
室内静默良久。
杜锡忽而意识到,大婚之夜与新婚妻子说起旧时的未婚妻,似乎不太妥当,“你不要多想了,既然已嫁我为妇,为夫必好好待你。”
“我信你。”她抬袖捂脸,低声应答。
室内的空气似凝住一般,持续了许久。
待到身旁轻微的鼾声响起,崔三娘几不可察地轻喟一声,撑起身来扯过薄被盖到他身上。
梆——梆!梆!梆!
一慢三快打更声在夜里响起——
丑时已到!
她深深地看了身侧一无所觉的男人一眼,旋即翻身躺倒。
不甘、无力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了。
已经多少次了?
已经多久了?
为什么是她?
……
大红帐顶上的鸳鸯戏水绣纹映在她琉璃般的眸子上,却没现出半分喜色。
她在等待那预料中的结果落地。
咔、
屋顶上传来细微的瓦片碎裂声……
果不其然——
*
翌日。
“怎么样?”莫大娘满脸焦急地走进屋里。
满脸郁色的杜锡往内室望去,随即摇了摇头:“还是没反应,而且……”
新妇不单是反应全无,更是连脉搏、呼吸都没有!
“而且什么啊?”莫大娘没有心思听下去,不停地往外张望:“大夫怎么还不来?”
“城里的大夫,肯定是要多一些时间的。”杜锡背着手,不断在房里踱步。
族里长辈今晨热心地套了车,借予他们往长安去请大夫,这一顿来回,也是需要时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