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像此刻这般,静静地看着学妹,于温芷晴而言,已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幸福了。
感受到身后那道胶着不去的视线,林晚棠握着汤勺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温芷晴喂养猫咪的时候也不会一直盯着猫咪看吧,她轻声叹了口气,感觉如果温芷晴是这样饲养那只奶牛猫的话,可能会给猫咪带来很大的压力。
现在那只猫咪应该已经比之前大不少了,不知道有没有变得更加神经质。
舀完最后一勺粥,林晚棠忽然莫名其妙地想,不知道那只猫咪是否还记得自己。
*
第二日的拍摄,林晚棠的戏份集中在上午。
这场戏是电影里的陈忘在万念俱灰之下,重新回到了出生的故土,独自一人来到了悬崖,即将跳下去的刹那,又忽然止住了动作。
就在那个瞬间,一直强行压抑着的分离性身份障碍终于爆发了。
陈忘的视野摇晃、碎裂,她向后跌入潮湿的泥土,指尖深深抠进地衣。
片刻后,陈忘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离开了悬崖边缘。
从此她换了画风,前程往事化为云烟。
林晚棠穿着戏中人的衣服,向悬崖下看去。
那是西南山区夏季独有的悬崖。
灰白色的石灰岩岩体被万年的风雨蚀刻出嶙峋的骨架,缝隙与褶皱里挣扎着挤出大丛的蕨类、苔藓与低矮的灌木,绿得发黑。
岩壁并非垂直,而是以一种惊心动魄的倾斜度延伸出去,而悬崖之下,浓郁的、几乎呈墨绿色的林海树冠层层叠叠,深不见底。
站在边缘,能同时感受到头顶上方阳光灼热、峭壁之下水汽沁凉,以及从深渊里蒸腾上来的、带着草木腐烂甜腥气的风。
温芷晴只在林晚棠来到悬崖先行观察时,才一起跟了过来。
她恐高极其严重,即便勉强跟到崖边,也绝不敢向下望一眼。视线只死死锁在前方或脚下咫尺的岩石,面色苍白如纸。
片场的防护已按流程确认多次,温芷晴还是不放心,再次要求戚亦姝叮嘱检查。
林晚棠看向面色发白的温芷晴,微微蹙眉:“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去吧。”
她知道温芷晴有恐高症。
正因为知道,才更不能让温芷晴留在这里硬撑。
温芷晴终究没有离开片场。她实在无法放心让林晚棠在这样险峻的悬崖边拍摄,即便理智告诉她剧组已有周全准备。
林晚棠在崖边试戏时,温芷晴的目光便如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系在她的身上。
每一次山风掠过,拂动林晚棠的衣袂与发梢,温芷晴垂在身侧的指尖便会随之无声收紧一分。
戚亦姝为什么要写这种剧本,她狠狠瞥了一旁查看拍摄角度的戚亦姝一眼,明明有那么多演起来安全的自杀方式。
她绝不容许学妹和这种置心上人于真实险境来成全自己艺术偏执的人在一起。
“选得不错,倒真是个自我了断的好地方。”
剧组开拍之前,陆微也探头向雾气弥漫的崖下望了望,满意地点了点头:“够高,够陡,底下看来也没什么缓冲。跳下去,确实必死无疑。”
说完后,陆微微微眯起眼,仿佛在脑海中预演镜头。
她的戏份放在了下午。
但与别的演员不同的是,陆微从未关注过剧组的安全措施,一次也没有。
那份全然交由他人、甚至带点漫不经心的信任,在处处小心的片场里,显得格外突兀。
甚至陆微那套威亚装备,最终都是林晚棠在间歇时,默不作声地过去仔细检查了一遍,绷带、锁扣、承重点,一处都没放过。
只是这一天终究没有用上。
还没捱到下午,天色骤沉,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便轰然砸下。
大雨倾盆,将拍摄现场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拍摄进度只得延迟,剧组匆匆收工,只能等明日天气放晴后再拍。
人声与器械碰撞声混在雨声里,仓皇而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