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来人往很是热闹,这一方桌椅却浸在沉默中,雪水打在伞蓬布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连只知道吃的小狸花们都察觉到氛围不对,满口奶渍地停下来,小心翼翼地瞅着谢晓薇。
大三花不安地晃动尾巴,它嗅到了谢晓薇身上很浓的悲伤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问旁边这只可以听懂人话的橘猫:“怎么了?它说的什么?”
廖曲奇有些低迷地耷拉着耳朵,他瞥到了谢晓薇手机上的照片,蔡老师怀里抱着的猫,跟大三花长得一模一样。
他有点不忍心告诉大三花真相,把脸在爪垫里埋了埋,才低落地说:“你的主人,已经在去年去世了。”
大三花停下晃动的尾巴,失力地垂下来,呆呆地愣着:“去世……什么意思?”
一直旁观看热闹的黑狸舔着爪子,幸灾乐祸地说:“就是死了呗,你的大丑怪不要你啦。”
“……你闭嘴!”大三花应激地炸开毛,嚎着嗓子一爪捶向黑狸,黑狸跳下桌子躲过。
大三花被惹得不轻,追着黑狸发泄愤怒情绪,垂着的尾巴却散发出无尽的伤感。
廖曲奇怕它又跑远跑不见了,赶紧上去劝架。谢晓薇也暂时整理好情绪,走上前抱起大三花,顺着毛安抚:“好了,怎么了嘛,别打架啊,佑佑。”
听到熟悉的词音,大三花寂静了两秒,低低地呜了一声,又忽然剧烈地挣扎起来,转头对着谢晓薇哈气:“你不是那个人!你为什么不是?为什么要这么叫我?你凭什么!”
谢晓薇吓了一跳,被凶得本能想放手怕被抓挠,但很快又发现大三花只是嘴上呜呜叫,踩在她腿上的爪子都没伸出指甲。
她心疼地把大三花搂紧,难以想象照片里过得圆润幸福的一只猫怎么变得像现在这样,脏脏的,瘦瘦的,右脚还瘸了。
“蔡老师说过把你送到朋友家养了,你自己跑出来了吗?”谢晓薇一下一下安抚大三花的脑袋,心里跟着难受。
她不知道具体是蔡老师的哪个朋友,应该也是同一个市的住址,对人类来说,这个距离开车不过个把小时,但对一只小猫来说真的太远太远了。
大三花是否只凭着微弱的一点记忆,又辗转流浪了多少天,迷路到盛世小区,才从路过的风中闻到那个熟悉的味道?
廖曲奇也不免发散思维地想大三花这一路受了多少苦,心脏酸酸地发胀,垂着头一言不发。
赵嘉序侧眼看着他的头顶,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
小狸花们早就被突然的变故吓得不敢吃了,陆续跳下桌子,挤着上前关心大三花:“老大你怎么了?不开心吗?发生什么事了?”
它们仰头望着缩在谢晓薇怀里的老大,第一次看见平时威风凛凛霸气又厉害的老大原来还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众人众猫缄默了一会儿,赵嘉序先开口:“能联系上蔡老师的朋友吗?”
“抱歉……”谢晓薇愧疚地摸了摸大三花的眉心,遗憾地说,“我不知道是蔡老师的哪个朋友,这都过去一年了……蔡老师朋友应该是找过但没找到。”
“没事,这不怪你。”赵嘉序思索两秒,“我回去把它的信息放到我们园区的流浪猫网站,帮它找个领养,顺便把它的爪子治疗了,你不用担心。”
廖曲奇也打起精神,嗯嗯点头,又点了点旁边五只小狸花们:“把你们也收编了。”
“太感谢了。”谢晓薇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红着眼眶对赵嘉序鞠了一躬,对怀里的大三花轻声说,“好好生活吧,以后不会再受苦了。”
大三花听到了廖曲奇的同步翻译,怔愣着,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蔡老师的忌日就在后天。
廖曲奇说了后大三花要去看看,黑狸也非要凑热闹跟上。
最后就是谢晓薇和赵嘉序两个人带着三只猫打了辆车。
车程半个小时,到目的地附近,发现是一路公交车的终点站。
廖曲奇看着十年没换新过的老旧的公交车,才想起来这个墓园是小时候他拉着赵嘉序来冒险的那个。
空中微微下着小雪,湿润寒冷的气息覆盖住了许多气味,但廖曲奇现在鼻子灵,依稀能闻到那个夏天他们拉着手走过的泥土的味道。
这两天因蔡老师的事,他都没心思挖苦赵嘉序了,现在旧忆涌上,难得贴心一回,护在赵嘉序斜前方:“赵嘉序你这次可别害怕了啊,你要是敢哭,我可哄不了你。”
赵嘉序举着一把大伞,天空因下雪显得灰暗,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小时候那样。
谢晓薇在最前方带路,脚边跟着大三花,以及时不时犯贱的黑狸。
廖曲奇和赵嘉序落在后面,共撑一把伞,一人一猫之间倒是难得静谧。
路过保安室,一个裹着军棉袄的大叔耸着脖子走出来,把搪瓷杯里的茶叶渣倒进垃圾桶。
看见赵嘉序,他熟稔地打起招呼:“哎,好久没来了,差点没认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