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了才看得见。”黍说,“看不见的,往后慢慢看。”
祀没有再说话。灯下,她的手躺在黍掌心里,很安静。
窗外的风大起来,吹得檐角呜呜地响。黍吹熄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罩着半间屋子。
“先睡吧。”黍说,“夜里冷,别冻着。”
“冻不着。”祀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闷闷的。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你自己才该多盖一床。手那么凉还管别人。”
黍在黑暗里笑了一声:“嗯,不是苗。”
灯熄了许久,黑暗里,祀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又轻又低:“六姐。”
“嗯。”
“你当年……”祀的话停了一下,“为什么不来看我。”
黍没有立刻回答。
黑暗里能听见她翻了个身,声音里带着一点难得的认真:“不是不想来。大荒城那些年,邪魔封城,我走不脱。后来散尽神识,大荒城的人忘了我,我自己也差点忘了,这世上还有一处地方,是我想去的。”
“……”祀沉默了很久,“那你现在,还记得吗。”
“记得。”黍说,“一听见你在塔卫二的消息,就记起来了。”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祀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哼。算你还有理。”
过了好一会儿,祀的声音又响起来:“……那你怎么知道,里面有我的心跳。”
“听出来的。”黍说,“那年铸楼,我夜夜睡在那间石室里。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后来有一夜,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很轻,“咚,咚,一下,又一下。很慢,像一只小手,在敲一扇很远的门。我数了一夜,数到天亮,它还在敲。”
祀没有说话。隔了很久,她才闷声说:“……你数了多久。”
“数到它停。”黍说,“它就停过一回。那一回,我以为它走了。”
黑暗里,祀的声音有点哑:“……后来呢。”
“后来又响了。”黍说,“响起来,就再没停过。”
祀没有再说话。黍听见她翻了个身,像是把这句话,也一并收进怀里了。
黍在黑暗里,极轻地笑了一声。
窗外,白露过后的第一场霜,正悄悄地落下来。
白天,祀躲了黍一整天。
早上去食堂,隔着两排桌子看见黍在给年盛粥,祀端着盘子绕了半圈,坐到最远的角落。
午饭没敢去,托人带了个馒头。
傍晚回房间的路上,黍在走廊拐角等她,手里捏着一块油纸包的糖糕。
“年让我带给你的。”黍说。
祀看了一眼那块糖糕,又看了一眼黍:“……年是让你带的,还是你自己要带的。”
黍想了想:“都有。”
“……”祀伸手接过糖糕,揣进怀里,“谢了。”
她走出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六姐。”
“嗯。”
“晚上……”祀的声音顿了顿,“你晚上……那个活儿,还干不干。”
黍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干。”
“……那、那你自己看着办。”祀说完,快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