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没有什么好权衡的。
这间房朝南,窗台晒过一整天太阳;被子是下午刚晾收的,抱起来有干爽的草木气;枕边那盏小夜灯,暖黄的光正好罩住半个床铺。
最重要的是,玉牌贴着她的掌心,热得发烫。
“……丑话说在前头。”祀终于开口,声音又低又闷,“我睡相不好。”
“嗯。”
“会踢被子。”
“嗯。”
“还会……”祀的话卡住了,半天才接上,“还会半夜醒了就睡不着。”
“那正好。”黍说,“我半夜也常醒,起来看看炉子。你醒了,就有人陪着说话。”
祀不说话了。她低着头,耳尖那点红一路烧到颈后,半晌,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祀却没有立刻坐回去。她走到窗台边,低头看那盆苗。苗叶青翠,根部的土是湿润的,显然被人照料得很好。她伸手,指尖碰了碰那片叶子。
“别碰。”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那苗怕冷,你一碰,它要缩的。”
“……我又不是霜。”祀说,手却收了回来。
“你是比霜还凉。”黍说,“手凉的,碰不得苗。”
祀抿了抿唇,没接话,走回床沿坐下。
好半晌,她闷闷地哼了一声,抱着那件青灰短褂,在黍的床沿坐下了。她脚上穿着黑色的连裤袜,薄薄的一层,在灯下泛着一点细碎的光。
“六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看手相,看出什么了。”
黍在桌边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了祀一会儿,灯光落在那双灰青色的眼睛里,瞳孔周围那圈暖金色的光微微亮了一下:“看出你这个人,嘴硬,心软,命线长,就是中间断了十年。”
“……”
“断的那十年,在等一个人。”黍说,“等到了,后半生的纹路就顺了。”
祀攥着玉牌的手紧了紧,半晌才挤出一句:“……还算有点本事。”
“嗯。”黍说,“姜茶要凉了。”
“……甚是无趣。”祀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完了。
杯子见了底。祀放下杯子,指尖在杯沿上划了一圈,没有起身。
“还要吗。”黍问。
“……”祀的目光飘开,“再、再半碗。”
黍没说什么,又给她倒了半碗。祀接过去,这回喝得慢了些,热气氤氲上来,熏得她眼眶有点潮。她垂着眼,没让黍看见。
祀喝完那半碗,把碗放在膝头,没有动。黍收了碗,转身去架子上取了一小罐药膏,回来在祀身边坐下:“手给我。”
“做什么。”
“虎口都磨红了。”黍说,“修疏壤仪磨的?”
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手。
虎口确实红了一小片,是握扳手握的。
她抿了抿唇,还是把手伸了出去。
黍沾了一点药膏,就着灯,一点一点给她揉开,力道不轻不重,凉丝丝的。
“……你倒是心细。”祀别开脸,声音低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