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路。”黍说,“路过,碰巧带了点。”
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黍走远了,她才伸手把那碗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水里放了两颗枣。
她又喝了一口,才把碗放回去,继续拧螺丝,嘴角的弧度压也压不下去。
等祀把最后一座底座收好,已经是傍晚了。
她回到院子里,困得眼皮打架,一进门就靠进藤椅里,歪着头睡着了。
黍从屋里拿了条薄毯出来,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
祀没醒,只是往毯子里缩了缩,像一只终于肯在人前卸下防备的小兽。
黍在她旁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她睡着的脸,又看了看她那只被揉过药膏的虎口,没有出声。
院子里安静极了。夕的画笔搁在门槛上,墨迹还没干。
傍晚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插曲。
食堂的管事干员送来一篮新摘的菜,说是答谢黍上回帮她看田。
那干员走的时候,笑得眉眼弯弯,拉着黍说了好一会儿话,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祀端着茶杯站在走廊另一头,看着这一幕,看了一会儿,把茶喝干,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把杯子往窗台上一放,闷头往房间那边走。
她的步伐不快,墨魉却从她肩头钻了出来,翅膀扇得又快又乱,低低地飞,绕着走廊的灯柱打转,像快下雨的蜻蜓。
“……呆货。”祀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小祀。”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祀的步子一顿,没有回头:“……谁跟着你了。我路过。”
她话音刚落,就发现自己正站在黍房门口。黍跟上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房门口那块门槛,没忍住,笑了:“嗯,路过。”
“……”
“菜是回礼。”黍说,“她种了半亩白菜,上回生了虫,我教她怎么治。就这些。”
“……跟我没关系。”祀别过头,“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怕你多想。”黍说,“你心思重,想多了,晚上又睡不好。”
祀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半晌,才闷声说:“……谁想多了。”
黍没有拆穿她。她伸手,替祀把蹭歪的领口理了理:“今晚还走吗。”
“……回我自己房间。”
“你那房间朝北,被子晒了一下午,还是潮。”黍说,“灶上炖了萝卜汤,夜里冷,喝完再睡。”
“……”祀的脚尖在门槛上蹭了蹭,过了半天,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那我喝完就走。”
她到底没有走。
喝完汤,又坐了一会儿,等黍把碗筷收了,灯调暗了,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坐到了黍的床沿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黑丝,闷闷地想,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