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祀的枕边有一小块潮痕。
她说那是夜里开窗进的霜气,黍没有戳穿。
祀自己伸手把那块潮痕翻过去,掖进枕头底下,像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白天,黍院子里来了客人。
年一进门就绕过黍,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六姐,我听说小十三在你屋里住了两宿?人呢,跑哪儿去了。”
黍把她按回椅子上:“一大早的,别吓着她。”
“我吓她?”年啧了一声,“六姐,你最近老往塔卫二跑,当谁不知道呢。说吧,是不是该请我吃喜酒了。”
黍笑着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没影的事,乱嚼舌根。待会儿她回来,你要是还说这些,今晚的辣子鸡就没你的份。”
年立刻闭嘴,转身去逗窗台上的苗。
夕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到了,抱着画筒,安安静静地坐在门槛上,往屋里看了两眼,又低下头,在纸上涂涂画画。
祀是晌午回来的。
她先去疏壤仪那边看了一眼收尾的活,回来时满身尘土,站在院门口,看见年正翘着脚啃苹果,夕低头画画,登时脚步一顿,下意识就要转身。
“回来得正好。”黍先看见她,“洗手,吃饭。”
“……”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走进来了。她洗了手,在黍身边坐下,一眼都没往年那边看。
年啃着苹果,慢悠悠地说:“哟,这不是小十三吗。一年没见,怎么还长高了些。”
“……我本来就这么高。”
“啧。”年把苹果核一抛,“你俩昨晚干啥了,我这刚进院,就闻着一股甜味儿。”
祀的耳尖腾地红了,低头扒饭:“……吃你的饭。”
黍在桌下踢了年一脚。
年识趣地闭嘴,低头扒饭。
夕放下画笔,把那张画纸转过来,上面画着两个人并肩坐在窗前,一个白发,一个薄荷绿的长发,头挨着头,窗外是一盆苗。
笔触很淡,却把两个人画得都像。
祀愣住了。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把画纸收走了,叠起来,塞进自己袖子里。
“……画得还行。”她移开视线,“没收了。”
夕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低下头,又拿了一张新纸。
午饭后,年拉着夕走了,说要去给食堂添乱。
院子里安静下来。
祀坐在檐下,看黍蹲在窗台前,给那盆苗换水。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六姐,你那盆苗,到底养的什么。”
“小葱。”黍说,“霜降以前收。你要是来,正好赶上。”
祀“哦”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黍身边,蹲下来,学着她的样子,拿小勺给土松了松。
她干得笨手笨脚,有几勺水浇歪了,泼在窗台上。
“我来。”黍伸手要接。
“不用。”祀躲开她的手,“我、我学着浇。”她低着头,把勺子握得紧紧的,像在做什么天大的事。
黍看着她的发顶,没有拦她。阳光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下午,黍去了一趟疏壤仪的场地。
祀正蹲在最后一座底座前,手里攥着扳手,袖子挽到肘弯,脸上蹭了一块灰。
黍把一碗温好的水放在她手边,又搁了一只油纸包的馒头。
祀头也没抬:“说了不用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