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走廊里的灯又灭了一盏,久到窗台上的霜化成了水。
她想起当年在大荒城,她对着那团有了心跳的巨兽之心,说过一句话:“你醒过来的时候,若是没有人接你,就到我这儿来。”后来她等了那么多年,等到的却是一句“你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她当时没有辩解。
欠下的就是欠下的,辩解没有用,得拿往后年年岁岁去还。
她低头,看见自己脚上的白丝,裆部裂开一道口子,卷着细边,裤脚湿透的地方洇着一片深色。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霜降以前,小葱入田。”她轻声念,“来年开春,还你一片好收成。”?
她弯腰,把两条袜子捡起来。
黑丝裂着口,白丝也裂着口,叠在一处,一黑一白。
她把它们叠好,放进那只旧木箱里,和给年、夕的秋装放在一起,又在最上面压上那卷天师手记。
“留着。”她轻声说,“明年还用得上。”
窗外,天光大亮。霜降以前最凉的一夜,过去了。
数日后。
黍收到一卷帛书。
封口系着一枚青色的绳结,是祀的手艺。
她拆开,里面没有信,只画着一株小葱,画得歪歪扭扭,叶子一边宽一边窄,根须倒是画得又长又直,像是画的人仔细描过。
画的右下角,挤着一行极小的字:
霜降以前。
黍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她把帛书叠好,放进那只旧木箱里,压在叠好的袜子上面,又在最上面放好那卷天师手记。
“嗯。”她轻声说,“霜降以前。”
她数了数日子,从白露到霜降,还有小半个月。够她把那间朝南的房间,再收拾得暖和一些。
送走祀之后,黍回到房间。榻上已经收拾过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祀走前叠的,叠法有点歪,但看得出很用心。枕边压着一片干透的稻叶。
是祀带来的那片。她还书的时候从书页里滑出来的那片,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放了回来,压在最显眼的地方。
黍拿起那片稻叶,看了很久,轻声说:“……收到了。”
她把稻叶也放进木箱,压在帛书旁边。
“明年这个时候。”她轻声说,“这箱子里,该多几件她的东西了。”
那盆窗台上的苗,这两天又抽了新叶。黍给它浇了水,又看了看窗外。塔卫二方向的天空,湛蓝湛蓝的,像祀的眼睛。
又过了两天,年路过黍的房间,看见窗台上那盆小葱被人浇得水汪汪的,嗤了一声:“六姐,你这一屋子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黍头也不抬:“管好你自己。”
“行行行。”年叼着根草叶,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夕说,上回那张画,小十三收走了?她可宝贝得很。”
黍手上的活顿了顿。
“……嗯。”她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