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口朝下,最后一滴酒正沿着瓶壁慢慢滑落,落在了水泥地上。
弹幕里飘过去一行字。
“这老头的表情绝了哈哈哈”
镜头关了。
红灯灭了。
补光灯的余温还在嗡嗡地响。
阿辉光着身子坐在电脑前,打开后台看数据,手指在鼠标上飞快地点着,嘴里念叨着什么数字。
小酒跪在床垫上,用手背擦掉屁股上的精液,精液已经快干了,黏糊糊的,擦不干净。精液的气味黏在她手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她抬起头,看到了墙上的那张还款计划表。第一笔已经被划掉了。阿辉不知什么时候划的。明天是第二笔的期限。
她站起来,走到阿辉身后。
阿辉正在数今晚的打赏总额,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按着。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都是今晚的收成。
“够了。”他说。
小酒没听清。“什么?”
“第二笔够了。”阿辉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她从来没见过——不是高兴,不是得意,是某种更深的、更黑的东西。
那是一种瘾。
一种看到了路的尽头之后,决定继续走下去的瘾。
“再来几场这样的,第三笔也不远了。”
小酒没有回答。
她看着他,又好像没有在看他。
她透过他的脸,看到了三天前的自己——那个还会为老秦膝盖碰地的声音而心悸的自己。
那个自己已经走远了,像是这条路上被扔在路边的一个塑料袋,被车轮碾过几次之后贴在地上,再也飞不起来了。
她发现自己刚才在床垫上的时候,有那么一个瞬间——当弹幕开始炸,当阿辉的喘息盖过所有声音,当老秦的目光压过来——她确实湿了。
不是演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湿。也许是因为两千多人在看她。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明天又是欠款到期日。
也许不因为任何事。也许她的身体已经学会了在镜头前自动反应,像一只被训练过的狗,听到铃铛就流口水。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妈带着她去镇上的录像厅看电影。那部电影里有个女人,为了救丈夫去陪别的男人睡觉。
她那时候看不懂,问她妈:她为什么要这样?她妈说:那是演戏,是假的。
是假的。
小酒把肩膀上滑下来的吊带又拉回去。动作很慢,一格一格的,像是关节生了锈。
“我去洗一下。”她说。
她走进卫生间,关上门。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盖住了所有的声音。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还有干掉的唾沫痕迹,发尾沾着一点白色的东西,不知道是口水还是别的什么。
乳头还硬着,上面有一圈齿痕。她没有洗澡。她只是站在那里,用手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