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像砂纸,但她没有缩回去。
老赵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身体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他的嘴唇在抖,不是那种欲望来了的抖,是太久太久没有人碰过他了。
他老婆跑了十几年了,十几年来没人亲过他的脸,没人碰过他的手。
他每天凌晨四点出门扫地,下午一点下班,回到这个地下室,烧一壶水,吃两个馒头,看看从旧报纸上撕下来的新闻,然后睡觉。
他的身体已经忘了怎么接收别人的体温,忘了被另一个人触碰是什么感觉。
但当他感觉到小酒亲他的时候,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疼。
是那种一个人在地底下埋了很多年,突然被挖出来晒到太阳之后,眼睛被阳光刺痛的疼。那种疼比被打还难受。
“姑娘,”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在发抖,但话是完整的,“你别这样。你这样,我更难受。”
“为什么难受?”小酒问。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问老赵,还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那个缩在面包车里盯着手机的阿辉。
老赵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扫过这条街上的每一寸地砖、扫过别人扔掉的烟头、扫过醉汉吐出来的呕吐物、扫过秋天的落叶和冬天的雪,但从来没摸过女人。
他不是不想,是不敢。因为他觉得他不配。一个扫大街的,一个月一千八,住在地下室,还有个精神不好的弟弟要养。
他这辈子早就没有任何奢望了,他把所有的东西都压在脚底下,连想都不敢想。
但今天晚上,这个穿黑裙子的女孩亲了他,问他为什么难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酒看着他的脸,忽然意识到——她知道这个人最想要的东西不是这个,不是她的身体,是她能陪他多说一会儿话。
她坐回床上,把裙子拉回肩膀,拉上拉链。她拿过搪瓷杯,又喝了口水,水已经不烫了。
然后她拍了拍身边的床板,动作和老赵刚才拍她背的那一下一样轻。
“坐嘛,”她说,“陪我说说话。”
老赵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坐了下来。他和她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铁架床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弹簧在他的体重下往下沉了一截。
他不敢靠近她,只是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叫到老师办公室的学生。
这个姿势她很熟悉。老秦坐在那张塑料凳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两只手放膝盖,背弓着,不敢动。
“你每天都这个点上班吗?”小酒问。
老赵点头。“四年了。这个路段归我。”
“累不累?”
“习惯了。”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小酒听得出“习惯了”下面压着的东西。
然后他开始讲了。
他讲他老家在河南,有个弟弟脑子不太清楚,一辈子没娶媳妇,住在县里的福利院,他每个月寄八百块钱回去。
讲他以前在建筑队干过,腰伤了才转行扫大街。
讲他老婆跑了那天他还在扫马路——下午回家地下室的门开着,衣柜空了,桌上的搪瓷杯还在,杯里的水还是温的。
他站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然后转身出门去上夜班。
讲这些的时候他的语气始终很平淡,没有抱怨,没有怨恨,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讲到老婆跑掉那一段,他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接上了,语速比刚才还快。
那是他怕停顿——一旦停顿,那股被压了几十年的委屈就会从喉咙里涌出来。
弹幕慢慢安静下来了。
不是没人,在线人数还在涨。
但那些一直在刷“上她”,“操她”,“脱衣服”,“快进”的人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因为老赵讲的那些事,让他们想起了某个人——可能是他们小区门口的保安,可能是他们老家隔壁的单身汉,可能是他们每天上班路上都会看到但从没多看一眼的扫地大叔。
直播间里的清洁工在讲他的人生,而他们花了钱进来,本来是想看他怎么被耍的。
小酒没有说话。她只是听着。听到最后,她伸出手,握住了老赵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不是勾引,不是表演,不是阿辉剧本里的任何一个步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