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明在外头笑了一声:"冯兄说笑了。"
帘外的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
洛璃这才看清楚,冯海的肥身正正地把她的下半身全部挡住,李天明站的角度根本看不进车厢里。
她整个人瘫在软枕上,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可水痕……
她猛地朝下一看。
潮吹的水正顺着车板的缝隙往外渗——一道、两道、几条细细的水线,正沿着车板与车帘的接缝,"嗒、嗒"地滴在车辕的木轴上。
她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
可天帮了她。
夕照早就褪尽了,外头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醉仙楼"门前挂着一串新糊的大红灯笼,灯火辉煌得耀眼,连带着街对面新挂的酒幌、新刷的金漆牌匾都映得夺目。
李天明的视线已经被那一片簇新的装潢吸引,仰头看着楼上"醉仙楼"三个金字,丝毫没去留意脚边这点暗中的水痕。
"……冯兄,这家楼新换了招牌?"
"换了,换了。"冯海笑着,慢悠悠地从车里下来,故意把车帘掀得更大一些,让李天明的目光被自己挡得严严实实,"上月才请的金陵的师傅,醉仙楼三个字是当朝阁老题的。李兄抬头瞧瞧那笔锋——"
李天明果然抬头去看。
洛璃透过车帘的缝隙,看见了丈夫的背影——浅灰布袍,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仰头看那块匾的姿态干净得像一幅画。
她的眼眶突然热了一下。
——
冯海与李天明并肩往酒楼门口走了几步。
洛璃在车厢内深吸一口气,咬牙撑起身。
她飞快地拉拢肚兜——那条桃红的肚兜还挂在她脖子上,她颤着指尖把背后的绑带胡乱系了两个结,又把襦衣的衣襟一层层往内合,把绑带绑回原位。
她的手抖得厉害,绑带在她指间打了两个结才系紧。
刚刚把上身整理利索——
"璃儿?"
车帘外,李天明的脚步又走了回来。
洛璃的心猛地一沉——他下意识抬手要掀帘——
"——醒了!"
洛璃几乎是在那一瞬间猛地站起。
车厢矮,她无法直立,只能微弓着背,可这一站起,月白的襦裙便齐齐垂落,把她那条还光着的下半身一寸不漏地遮了下去。
她扶着车壁,喘着气,朝外头露出半张通红的脸。
"——天明。"
李天明的手在帘缘停住。他笑了笑:"你醒了?冯兄说你睡了一路,我便没敢叫你。"
"……嗯。"洛璃低下头,把鬓边一缕散乱的发拢回耳后,"我……我整理一下妆容,你陪冯老板先进去罢。我一会儿就到。"
"成。"李天明点头,"我让小二先上一壶璃儿爱喝的桂花酿。"
"嗯。"
李天明转身走了。
——
车帘"啪"地一下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