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吸顶灯白晃晃地照着他的脸,他眯起眼睛。
脑子里不是春游的风景,也不是同学的嬉闹。
是那段监控视频里的画面。
父亲跪在地上,双手捂脸痛哭。
母亲满脸冰冷,接过离婚协议签下名字。
然后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餐桌前有说有笑地吃早餐。
今天也是。
刚才厨房里那副恩爱默契的模样,洗菜的洗菜、炒菜的炒菜,父亲还体贴地帮母亲倒了杯温水放在灶台旁边。
可赵云知道,那张签了双方名字的离婚协议就躺在父亲书房的某个抽屉里。
床底下的暗格里,皮鞭、手铐、口球、炮机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
父亲的阳痿还不知道治好了没有。
母亲身上那个“请进“的烙印不知道褪了没有。
而他——赵云,他们唯一的儿子——被蒙在鼓里当傻子一样活了十七年。
这种知道真相却不能说、不能问、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的感觉,比什么都折磨人。
他总不能冲出去问:妈,你和爸是不是要离婚了?爸,你是不是不行了?
不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客厅方向传来母亲中气十足的声音:“赵云!出来吃饭了!再不来菜凉了!”
“来了——”
赵云闷闷地应了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用力搓了两把脸,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回肚子里。
他站起来,拉开房门,走向灯光明亮、饭菜飘香的餐厅。
父亲已经把菜端上桌了,母亲解下围裙挂在厨房门后面的挂钩上。三个人落座,和无数个普通的晚上一样。
“吃吧。“赵天豪给儿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赵云低头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什么味道。
他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父母——卢彩英正往赵天豪碗里拨了一筷子青菜,嘴里念叨着让他少吃油腻的。
赵天豪笑着应好,顺手又给妻子添了半碗汤。
完美的一家三口。
完美的晚餐。
赵云垂下眼,继续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