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强迫自己把视线钉在面前的瓷砖墙上,用沐浴露把身上反复搓了三遍,直到那股腥膻味彻底消失。
他关掉花洒,抓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的水,裹着毛巾快步走出卫生间。
路过卢彩英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了她发丝间洗发水的清香,混合着热水蒸腾出来的若有若无的体温气息。
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侧头。
回到自己房间,赵云从衣柜里随手抽了一条内裤和一件宽松的背心套上,整个人重重地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还在狂跳。
不是因为刚才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恐惧。
那种被发现就万劫不复的恐惧。
他坐了大概五六分钟,听到卫生间的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往主卧方向去的。
脚步声在他房间门口停下来。
门被轻轻推开了。
卢彩英站在门口,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衣服——那是赵云的一件旧T恤,黑色的,XL码,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衣领处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回主卧拿自己的衣服。
赵云明白为什么。
主卧的门一开,就有可能惊醒赵天豪。那个男人虽然平时睡得沉,但这种深更半夜的动静,谁也不敢赌。
卢彩英走进来,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然后径直走到赵云的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她的动作很快,很果决,没有任何犹豫。
但赵云注意到,她钻进被窝的时候,整个人蜷缩得很紧,膝盖几乎顶到了胸口,像是在给自己筑一道无形的壁垒。
赵云也躺了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了大约一拳的距离。
被窝里很暖,能闻到洗发水淡淡的茉莉花香,还有沐浴露残留的皂角气息。
但除了这些,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味道——那是属于母亲身体的、洗不掉的温热气息,混合着微微加速的呼吸,在狭小的被窝空间里弥漫开来。
天花板上没有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赵云能听到母亲的呼吸声。不均匀,偶尔会有一个细微的停顿,然后又重新开始。她在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但显然没有成功。
他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沉闷有力,像是有人在用拳头捶打他的胸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更久。
赵云终于开口了。
“妈。”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
卢彩英没有回答。
但她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你多注意身体啊。”
就这么一句话。
没有调侃,没有试探,没有任何暧昧的意味。
语气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说出来的,倒像是一个真正心疼母亲的儿子,在经历了那些荒唐的、不堪的、令人崩溃的事情之后,能说出的最朴素、最笨拙的关心。
卢彩英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