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倩文拿着刀,一步一步朝卢彩英走过来。
皮质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啪嗒,啪嗒,啪嗒。
每一步都像踩在卢彩英的心脏上。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所有的思考、所有的权衡、所有的挣扎,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墙,在钱倩文迈出第一步的瞬间,碎了一地。
她的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急剧放大,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动物才会发出的声音。
“倩文——”
她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钱倩文没有停。
她走到卢彩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把西瓜刀在她右手里握着,刀刃反射着客厅暖黄色的灯光,在卢彩英的脸颊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彩英。”
钱倩文开口了,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课堂上叫一个走神的学生回答问题。
“我已经给你机会了。”
她缓缓举起刀。
刀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你没把握住。”
卢彩英看到了钱倩文的动作,看到那把刀从腰间开始慢慢抬升,经过胸口,经过肩膀,最后举到了与她面部齐平的高度。
她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攥住了。
血管里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全都凉了半截,从心脏泵出去的每一股血流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顺着动脉一路冻到指尖、冻到脚尖、冻到每一根头发丝。
钱倩文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那种眼神卢彩英太熟悉了——就像她在监考时看到一个作弊的学生,平静、笃定、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准备按照规定做出处理。
只不过这一次,处理的工具不是没收试卷,而是一把刀。
刀尖对准了她的脸。
卢彩英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她的大脑在疯狂地向身体发出逃跑指令,但她的身体被登山绳死死绑在椅子上,手腕、脚踝、腰部,三处受力点让她连一厘米都挪动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刀,看着那道寒光,看着钱倩文的手——
刺了下来。
刀尖破开空气,带着细微的风声。
卢彩英下意识地偏过头。
这个动作完全是本能的、不受意识控制的。
就像手碰到火会缩回来,眼睛看到强光会眯起来,膝盖被敲击会弹起来——她的身体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跳过了大脑的审批,直接做出了反应。
刀尖擦着她的耳朵穿了过去。
她清晰地听到了刀刃与空气摩擦的声音。
那声音很近,近到像是在她的耳道里响起来的——一种尖锐的、细长的破风声,带着金属特有的冷冽质感,从她右耳的外耳廓一路滑到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