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卡递过来,802。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徐珊盯着不锈钢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白衬衫,牛仔裤,脚上的黑色高跟鞋,手里还拎着半杯没喝完的桂花酸梅汤。
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在一个普通的傍晚,走进了一家普通的旅馆。
电梯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某种廉价空气清新剂的柠檬香。楼层数字从1跳到8,每跳一下,她的心跳就快一拍。
“叮“的一声,八楼到了。
802的房门是那种刷卡式的,郭云飞把房卡插进去,绿灯亮了,门锁咔哒一响。
房间不大,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占了大半空间,白色的床单被罩,看着倒是干净。
窗帘是深灰色的遮光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笼在一种暧昧的暖色调里。
郭云飞一头扎到床上,四肢摊开,摆了个大字型,发出一声介于呻吟和叹息之间的长气。
“累死了。”
他歪过头看向门口。徐珊还站在那里,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那杯酸梅汤,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干妈你干嘛呢,快坐啊。”
徐珊没动。
她在观察这个房间。
床头柜上有一个电话机,旁边是遥控器和一张写着WiFi密码的小卡片。
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电视,品牌她没听说过。
卫生间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白色的瓷砖和一条叠好的毛巾。
空调开着,出风口对着床尾,冷气吹得她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以前和刘耀祖谈恋爱的时候,两人都是体面人,约会去的是正经餐厅和电影院,从来没进过这种钟点房旅馆。
后来结了婚,就更没有理由来了。
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能感觉到脉搏在太阳穴突突地跳,胸腔里那颗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又松开,攥住了又松开。
郭云飞看她还杵在门口,从床上坐起来,走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站着干嘛,又没人吃你。”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五指扣住她的腕骨,力道不大但很确定,像是在牵一个走路走累了的小孩。
徐珊被他拽着往前走了两步,小腿碰到床沿,身体顺势往后倒,后背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两个人并排躺着。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徐珊盯着那道裂缝看,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重得发闷。
旁边的郭云飞安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坐起来,转向她的脚。
徐珊感觉自己的右脚被人托住了,是郭云飞的手,一只手握着她的脚踝,另一只手慢慢地把那只黑色高跟鞋褪了下来。
鞋子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是左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