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纳·维卡里奥正静静地坐在书桌前,手里捧着那份散发着温热油墨香气、字字千钧的《告新西班牙臣民书》。
她那张美轮美奂的俏脸上,此时满是复杂的红晕。
在经历了基多大屠杀与瓜纳华托谷仓血案的噩耗摧毁后,她那颗高傲理智的心脏,在看到菲利克斯这封宣告时。
不仅没有感到一丝被欺骗的愤怒,反而,在内心最深处却升起了一种崇拜与依恋。
(他是对的,只有他才能保护这个国家,也只有他才能保护我)
“这就是你们那位‘帝国的良心’!这就是你整天在沙龙里为之辩护的保王党上校’!”
一声尖锐的暴怒喝令,突然伴随着大门被暴力撞开的巨响重重地在书房里炸响。
安德烈斯·奎塔纳·罗正站在门口。
手里攥着一份同样的《告臣民书》,重重地摔在莱奥娜的桌上:
“莱奥娜!你睁开眼睛看看吧!他在宣言里说‘伊达尔戈放出了地狱的野兽’!他要去镇压我们的起义军!他就是个西班牙人的走狗!是个彻头彻尾的刽子手!”
“安德烈斯,注意你的声音。”
莱奥娜缓缓抬起头,那双美丽清冷的眼眸里,在这一瞬间,闪烁起了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的蔑视:
“伊达尔戈神父在瓜纳华托放任暴民烧毁了教区的图书馆,把无辜的妇女和婴儿当众剥皮剁碎。难道在你的眼里这就是你所谓的自由的代价吗?!阿尔瓦上校没有错。他是在去守护我们美洲人最后的秩序与体面!如果连他都被打上了‘刽子手’的烙印,那这个国家就真的只能沦为暴民和土匪军阀自相残杀的流血地狱了!”
“你……你居然还在为他辩护?!”
奎塔纳·罗的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他看着眼前这位平日里高傲清冷,此刻却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对自己横眉冷对极力袒护的未婚妻。
积压了整整三个月妒恨与绿帽羞耻终于彻底不可遏制地爆发了。
“莱奥娜·维卡里奥!”
奎塔纳·罗走上前死死地撑在书桌上,那张脸几乎要贴在莱奥娜的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扭曲而变得有些沙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段时间每天下午都往大理石桥和圣哈辛托的军营里跑!有人看见你在暴雨中被那个半岛人上校抱在怀里,还亲上了他的脖子!你身上恐怕早就沾满了那个安达卢西亚强盗的腥气了吧?!你这个口口声声为了美洲自由的高贵名媛,实际上早就成了一个在半岛人上校胯下承欢摇屁股的下贱娼妇了对不对?!”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瞬间在书房里回荡。莱奥娜的手指在空气中颤抖着,整个人因为极度的愤怒与羞耻而显得有些剧烈地起伏,眼眶通红:
“安德烈斯!你这个下流的无赖!你给我滚出去!”
这一巴掌,彻底抽碎了他们之间那维持了数年、由家族和共同独立理想维系在一起的的婚盟。
奎塔纳·罗摸了抹自己有些发红的脸颊,他看着莱奥纳那双写满了愤怒的眼睛,发出一声凄凉的惨笑:
“好……很好,维卡里奥小姐。你居然为了那个半岛人打我。希望你明天躺在他的军营里挨他的皮鞭时,还能像今天一样高傲!”
他猛地转身,带翻了书桌上的那一瓶栀子花,红木桌上的墨水和清水洒了一地,将那幅写满了他们共同手稿的宣纸彻底染成了一片肮脏的乌黑。
“哐当——!”
门被重重地摔上,书房里,只剩下莱奥娜一个人,站在那一地狼藉和残花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看着地上的墨水。
眼泪终于顺着柔润的脸颊滑落了下来。
她知道,她和安德烈斯之间的一切都已经和这瓶栀子花一样彻底地碎成了满地的残渣。
然而在内心最深处,一想到安德烈斯刚才那句指责她是“在菲利克斯胯下承欢的娼妇”的下流谩骂,莱奥纳的下腹部,那股在前天夜里因为回味菲利克斯粗野抱抚而产生的湿热的禁忌快感,居然再次不可抑制地、在体内疯狂地苏醒颤抖了起来。
“菲利克斯……”
她按着胸口缓缓靠在书桌旁,眼睛里满是失神的泪水:
“我和美洲……现在只能依靠你了……”
在这漫天的冷雨和风暴中,新西班牙最璀璨的红蔷薇莱奥娜,终于在这一天,完成了精神上的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