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盈盈的光色随着窗沿映进来,像是一张瓷盘的面在地板圈出痕迹。
游星燃侧目一看,太阳没在,月亮出来,看来今天非死不可啊。
他抹了一下额头疼出来的汗,像个被拔了毛的鸵鸟,一瘸一拐地准备挂床帘。
死什么死。
眼不见为净,看不看得见太阳,他说了算。
手刚碰到床帘,他忽地望见隔壁大宅斜倚在门沿上的少年。
房子的背阴处,杨且商站在那里,屋影恰巧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只留下冷淡的唇形和线条分明的下巴。
游星燃的手臂蓦地一抖。
下一秒,路灯乍亮。
断成片的沉雾阴影从少年身边散开了,杨且商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指节叩着手里的包装盒,那双眼正静静地看着他。
游星燃拽开窗户,也不怕掉下来一骨碌趴在窗沿上,眼睛弯了:“杨——”
他刚想出声,只见杨且商指尖抵在嘴唇,游星燃把卡在嗓子的音硬生生憋回去。
见人老实后,杨且商指指手里的袋子,又指指游星燃,右手往上扬,比出一个扔上去的动作。
游星燃家是小二楼,这个角度扔倒是能扔,不一定能扔进来。
游星燃左手伸出来,右手食指点了点掌心,同时用嘴无声道:“等我一下。”
他扭曲着姿势,龇牙咧嘴地上柜子里翻家伙事,又怕吵醒睡着的老两口,蹑手蹑脚从柜子里找出一张夏天捞鱼的大网子。
他回到窗边把网撑开,杨且商侧着身,来回比量几下距离,最后一下猛地一扔,像是投蓝一样,盒子在空中转着圈抛了出去。
游星燃顺势把网一荡,盒子顺着漂亮的弧度落了网。
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游星燃小心翼翼地连网带盒一起收了回来,他与杨且商本就是邻居,一起上下学,也坐同桌,一天当中也只有睡觉的时候见不到。
可这些不妨碍他现在像是一块冻硬的土,比石头还要硬,顽强而生涩地紧紧吸在窗框上,他搂着盒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杨且商,望着他高高瘦瘦的轮廓,拉得好长的影子。
漫散的心思似呼啸的风,在他胸口乱窜。
总得说点什么吧。
快说点什么啊。
你平时不是最擅长不冷场吗?
游星燃张张嘴,他甚至不确定杨且商能听见,几乎是从嗓子眼里钻出来的一点点动静:“明天见。”
灯光下的杨且商连影子都是朦胧的,他头靠在门上,打了下哈欠,摆摆手,转身进了房子。
游星燃外公年轻时参加过很多战役,十六岁当兵,从小兵一步步升上来,手底下带出不少尖子,老爷子退休后一腔热血未消,只叹峥嵘岁月。
所以他对游星燃很严,跟当初练兵也没两样,游星燃从小挨揍没断过,爸妈不在身边,他也没有同龄朋友去聊去说。
杨且商不一样,他是他在学校外交的第一个合拍的好朋友,就住在隔壁,不管说什么,都有人听他讲。
他不再是孤单一个人了。
游星燃半弯着腰,来回扒拉自己的额发,就差把欢呼雀跃写脸上,他像蹦极似的,猛地往床上一跃。
游星燃有片刻停顿:“……”
《#@】》…疼啊!!!
他把活十几年的小小辈子想了一遍,抽着气重新扑倒在床上。
得。
不装了。
还是老实趴着吧。
游星燃把盒子小心地放在床上,精美的包装盒表面是一串英文,他意识到什么,呼吸渐渐停滞,听见自己如疯草般乱拨的心跳声。
他动了动喉咙,拆开蓝色带子,把盒子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