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台下的尖叫声愈发嘹亮,鼓掌声一阵又一阵,似潮水般奔涌而来。
人生总有那么几年春风得意,夜色不晚,惹得人热血难凉。
游星燃完全忘了那亢奋的一天如何开始,如何度过,如何结束。
他在后台脱下演出服,换上自己衣服,刚推开门,发现对面的空教室有人,有两个学生躲在角落正在无声拥抱,渐渐靠拢。
游星燃震惊了一下,摸了一把脸,悄然走开。
他书包还在教室里。
算了,放那吧。
他仗着腿长,连跳了几个台阶,走出教学楼,发现杨且商早早换好衣服,坐在台阶上撑着脸,百无聊赖地望着车来车往。
要不是在教室门口耽误一会儿,他早下来了。
他从来没让杨且商等过。
游星燃连连跑下去,弯腰道:“是不是等久了,我换衣服有点慢。”
杨且商:“没事,走吧。”
他伸手把杨且商拉起来,对方的四指穿入他的拇指与食指之间,合掌之瞬掌纹好像因此烧灼起来,肌肤相贴瞬间又迅速分离。
游星燃凭空抓了抓陡然空荡荡的手心,心里有什么情绪飞速划过,似是长大后扑空压岁钱一样的失落。
他久久不动,杨且商问道:“怎么了?”
“没有。”游星燃惯性地换上笑脸,他们并肩而行,他放空想法,身体便顺从地侧目望向杨且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放学回家,也不是他第一次看杨且商。
事实上,只要有杨且商,他小气的眼睛就放不下别人了。
杨且商从步入生长期开始,身形长得飞快,他吃得不少,但总像是跟不上身体成长速度似的,光长个子不长肉,骨架窄长,力线清晰但不突兀,肩胛骨分得极清,像是藏了一对凌厉的翅膀。
他锁骨尖的地方有一颗痣,随着呼吸,会耸起再度落下,有车经过,车灯笼罩他高挺的鼻骨,似一杯倾泻的酒从他眼前一晃而过。
游星燃无端想起那对学生,其实私底下谁和谁在一起在学生之间传得飞快,尤其学校停车场附近的小树林被他们称为情侣约会地。
他们在拥抱,牵手,像是要把彼此嵌进身体里,似是浴室里暖和又灼热的泡泡紧紧凑近……
“游星燃。”
游星燃倏地回神,杨且商表情有些无奈:“你要往哪走啊。”
“啊?”他呆愣地看了一眼方向,发现自己越走越歪,已经快走到马路上去了。
一辆电动车极速飞过,杨且商立马把游星燃扯了回来:“走路还发呆?”
“啊,啊。”游星燃感觉自己不对劲,说不上来哪不对劲,全身上下尤其胸口燥得发慌。
他掩饰地抓了抓头发,没做声。
到了晚上心里鼓动的情绪彻底像是充多气的气球,一下子全部炸开。
他外公外婆与杨且商的外婆相熟,特别放心他们两个来往,同龄,同一个班,晚上写作业也能搭伴。
这天便轮到杨且商上他家写作业。
吃过晚饭,游星燃把被子铺好,听见杨且商问他:“你这么铺,不怕晚上掉下去?”
游星燃把床分成了一九线,两个被子一个范围大一个小得可怜,自己睡觉的地方只留下一小竖条。
显然,他占一,杨且商占九。
“不会,我睡觉很老实,说是木头刻的都差不多。”游星燃直起身体道。
杨且商没再答他,把被子平分扯好,钻进其中一个:“谁没上来谁去闭灯。”
换作平时游星燃一定八百句话甜甜蜜蜜迎上去了,今天其实是反常的,他乐呵呵地回我闭我闭,然后低着头走过去把灯按灭,顺着床头的小灯范围上了床。
他仰躺在床上,目光幽深,盯着天花板思绪乱糟糟地飞来飞去,乱得他毫无困意。
游星燃慢慢地,偷偷地把头转过去,杨且商闭着眼睛侧卧在枕上,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被子只盖到腰侧,锁骨凹陷处盛着一小块月色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