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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发初见(第2页)

不是疼的那种重,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对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我知道了,我在这里”的那种重。

果蓉丽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那个……你家后院种的是什么树?我刚才在山脚下好像闻到了桂花的味道。”

白娴雅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转移话题的生硬,顺着她的话说:“是桂树。山道两侧种了不少,后院里也有一棵老槐树,比桂树年岁久得多。祖母说那棵槐树是白家迁来此地时种下的,算起来有两百多年了。”

“两百多年?”果蓉丽瞪大了眼睛,“那得有多高?”

“不算太高,”白娴雅想了想,“槐树长得慢,两百多年也不过比屋顶高出一些。但它粗,两个人合抱才能围住。夏天的时候树冠撑开来,能遮住半个后院。”

“那夏天一定很凉快。”

“嗯。”白娴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回忆的温度,“我小时候夏天常在那棵树下乘凉,祖母搬一把竹椅坐在旁边,给我讲一些……旧事。”

她说“旧事”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原本想说别的词,临时改了口。

果蓉丽没有注意到。她正盯着前面不远处从树冠缝隙里露出来的屋檐,灰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青光,看起来已经很近了。

“快到了。”白娴雅说。

果蓉丽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山路变得平缓了许多,青石板也宽了不少,两侧的桂树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修剪整齐的灌木。一道不算高的粉墙从竹林后面露了出来,墙上覆着黛色的瓦檐,墙根处长满了茸茸的青苔。墙中间开着一扇小小的门,黑色的木门,门环是铜的,生了绿锈,一看就知道有些年头了。

白娴雅牵着果蓉丽走到门前,松开了一瞬间的手——就一瞬间,果蓉丽的手悬在半空中,凉意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那一点残存的温度吞没了。

然后白娴雅推开了门。

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显然被精心养护过。她回过头,重新握住果蓉丽的手,牵着她跨过了门槛。

进了这扇门,就算是白家的宅院了。

但白娴雅并没有直接往里走,而是站在门内停了两秒,像是在听什么动静。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果蓉丽注意到了这个细节,觉得有点可爱,像一只警觉的猫。

“怎么了?”果蓉丽小声问。

“没什么。”白娴雅的声音也很小,几乎是用气声说的,“只是这个时辰,后院的角门应该还有值守的侍女在巡夜。我们从这边走,会撞上她们。”

果蓉丽还没反应过来“撞上她们”有什么大不了的,白娴雅已经拉起她的手,沿着墙根下一条窄窄的石径快步走了起来。石径两侧种着矮竹,竹叶蹭过果蓉丽的裙摆,发出沙沙的轻响。月光在这里被墙头和竹影切割得支离破碎,脚下的路忽明忽暗,果蓉丽几乎是凭着对白娴雅的信任在跟着跑。

“你家……你回自己家还要躲着人?”她一边小跑一边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困惑。

白娴雅没有回答,但她偏过头看了果蓉丽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几分无奈,几分歉意,还有几分——果蓉丽觉得那应该叫做“我也知道这很荒唐但事情就是这样”的认命。

她们穿过石径,拐进了一处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株芭蕉,叶子大得像一把撑开的绿伞,遮住了大半的月光。白娴雅在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果蓉丽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堪堪稳住脚步,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怎么了”,就看见白娴雅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两个人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月光从芭蕉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白娴雅的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她的白发在暗处显得格外醒目,像是夜空中唯一的光源。那双眼睛看着果蓉丽,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神情。

“果姑娘。”她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有些……不一样。你若是觉得害怕,就闭上眼睛。”

果蓉丽眨了眨眼:“什么不一——”

话没说完。

白娴雅的手从她的手腕移到了她的腰侧,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轻轻一托,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动作行云流水,轻柔得像是在接住一片落花,没有任何粗暴或仓促的痕迹。

果蓉丽的大脑空白了整整一秒。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靠在白娴雅的怀里,后背贴着白娴雅的手臂,双腿被稳稳地托住,整个人悬在半空中。白娴雅的体温透过那层月白色的衣衫传过来,温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檀木的香气。

她抬起头,看见白娴雅的下颌线在月光下勾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白娴雅没有看她,目光望向前方的某处,神情专注而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抱稳了。”白娴雅说。

然后她们就“飞”了起来。

不是真的飞——果蓉丽的理智知道这不可能是真的飞——但那种感觉跟飞也没什么区别了。白娴雅的脚尖在芭蕉叶上轻轻一点,两个人便腾空而起,越过天井的低矮院墙,落在一处屋脊上。瓦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声响,但白娴雅的落脚极轻,像猫一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会被听见的声音。

风从耳边掠过去。

果蓉丽感觉到了风。不是山道上那种慢悠悠的、带着桂花香的微风,而是一种急切的、扑面而来的、将她的头发全部吹到脑后的风。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本能地搂住了白娴雅的脖颈,整个人紧紧地贴着她,像一只抓住了树枝的树袋熊。

白娴雅的脚步没有停。她从屋脊上借力,身形如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飘向不远处的另一座楼阁。月光下,她的白发在身后拖出一道银色的残影,衣袂翻飞,像某种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介于仙与妖之间的存在。

果蓉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不是因为害怕——虽然她确实应该害怕,毕竟她现在正被一个今天才认识的人抱着在屋顶上跳来跳去——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类似于兴奋的情绪。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脚下的屋檐、回廊、庭院和池塘像一幅展开的画卷一样从视野里掠过,每一帧都美得不像真的。

白娴雅在经过一座池塘的时候稍微放慢了速度,果蓉丽便多看了两眼那池水。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千万片银鳞,随着夜风轻轻晃动。池边种着一排垂柳,柳枝拂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好看吗?”白娴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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