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娴雅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个好。我们这边的舆图,全靠画师的经验和看的人自己判断,经常有误差。”
“还有图例,”果蓉丽越说越来劲,用手指在地图上点着,“就是一套统一的符号,什么符号代表什么,在图的一角标出来。比如这个方框代表城市,这个实心圆代表县城,这个虚线代表道路,这个波浪线代表河流……这样不管是谁画的图,只要用同一套图例,大家都能看懂。”
白娴雅听得入了神,目光落在舆图上,像是在想象如果这幅图加上方向标、比例尺和图例会是什么样子。
“你懂得真多。”白娴雅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不掺假的赞叹。
果蓉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这些都是常识,我们那边的小学生都知道。”
“小学生?”
“就是……私塾里刚启蒙的孩子。”
白娴雅沉默了一瞬,目光里闪过一丝果蓉丽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原来如此”的恍然。
“你们那边的孩子,都学这些?”白娴雅问。
“嗯,”果蓉丽点了点头,“地理课嘛,从小就学。”
白娴雅没有再问了,但果蓉丽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在努力想象一个“孩子们从小就学地图”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两个人从书阁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过了正午。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街道照得明亮而温暖。白娴雅看了看天色,问果蓉丽饿不饿,果蓉丽说还好——她在何居吃了不少糕点,肚子里还有存货。
白娴雅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穿过几条街,来到了一条河边。
那是青水河。
果蓉丽站在河边,看着这条贯穿整个青水城的河流,忽然觉得这个城市的名字取得真好。河水是青绿色的,不深,能看见河底的水草在缓缓摆动。河面上漂着几艘乌篷船,船夫撑着长篙,慢悠悠地从桥洞下穿过。两岸种着垂柳,柳枝拂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河岸的一侧,有一片用青石砌成的码头,码头上停着几艘货船,有工人在装卸货物。码头边立着一根木桩,木桩上钉着一块木牌,写着“白记码头”四个字。
“这是你们家的码头?”果蓉丽问。
“嗯。”白娴雅点了点头,“白家的货物大部分走水路,比陆路便宜,运量也大。”
她们在码头旁边找了一家茶铺坐下。茶铺是露天的,摆着几张竹桌竹椅,撑着一把大油纸伞遮阳。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看见白娴雅来了,笑呵呵地迎上来,也不问喝什么,直接就端上来一壶碧螺春和两碟茶点——一碟花生,一碟云片糕。
果蓉丽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走了一上午的疲惫冲散了不少。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凉丝丝的,很舒服。
白娴雅坐在她对面,也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阳光透过油纸伞的缝隙落在她脸上,在她的白发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果蓉丽看着那光影,忽然想起刚才在地图志前的话题。
“娴雅,”她说,“你们这边,量距离用什么单位?”
“里,”白娴雅说,“一里三百步。还有丈、尺、寸,这些你应该知道。怎么?”
“我们那边也用‘里’,但不是同一个‘里’。”果蓉丽放下茶杯,双手比划着,“我们那边的‘里’,大概等于你们这边……我想想,差不多半公里?不对,这样说你也不懂‘公里’是什么。”
白娴雅放下茶杯,托着下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认真听讲的、好学生的专注。
“公里是我们那边的长度单位,”果蓉丽说,“一公里等于一千米。一米大概这么长——”她伸手比了一个长度,“差不多是你们这边三尺多一点。所以一公里就是三千多尺。你们的一里是三百步,一步大概五尺吧?那你们一里大概一千五百尺。所以两里差不多等于一公里。”
白娴雅眨了眨眼,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心算。过了一会儿她说:“所以你们那边的一公里,大概是这边的两里?”
“差不多,精确一点的话,两里多一点。”果蓉丽说。
“那你们那边用什么来量时间?”白娴雅问,“也是时辰?”
“不是,”果蓉丽摇了摇头,“我们用小时。一小时等于六十分钟,一分钟等于六十秒。一天是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白娴雅微微皱眉,“不是十二个时辰?”
“嗯,二十四小时。其实本质上跟你们的十二时辰是一样的,只是分得更细一些。你们一个时辰等于我们两个小时。比如你们说‘午时’,我们说是‘十一点到十三点’。”
白娴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还有更小的单位吗?”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