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啊,分钟,秒,毫秒,微秒,纳秒——后面那些太小了,日常生活中用不到。”果蓉丽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了一下,“说起来,我们那边还有一种单位,特别反人类。”
“反人类?”
“就是不好用,不合理,但大家还在用。”果蓉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脸嫌弃地说,“比如英里、英尺、英寸。一英里等于一千七百六十码,一码等于三英尺,一英尺等于十二英寸。你看,不是十进制的,是十二进制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换算,记都记不住。”
白娴雅听着,表情从认真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介于同情和好笑之间的微妙神情。
“你们那边……用两种单位?”她问。
“对,”果蓉丽叹了口气,“大部分地方用公制,就是公里、米、厘米那种,十进制,好用。但有些地方用英制,就是英里、英尺、英寸那种,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为什么还不改。”
她说着,想起了自己在物理课上被单位换算支配的恐惧,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白娴雅看着她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果蓉丽嘟囔着,“等你哪天要用英里换算英尺的时候,你也笑不出来。”
“我不是笑那个,”白娴雅说,眼睛里还带着笑意,“我是觉得……你说这些的时候,很生动。跟你平时不一样。”
“我平时什么样?”
“平时你话不多,”白娴雅想了想,“有时候我跟你说话,你会想很久才回答,像是在斟酌什么。但你说这些的时候,不用想,一下子就全说出来了。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你熟悉的话题。”
果蓉丽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白娴雅说的是对的。
她确实一直在斟酌。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就一直在斟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她怕说多了露馅,怕说错了惹麻烦,怕自己一不小心说出什么这个时代不该存在的东西,然后被人当成妖怪。
但跟白娴雅聊这些的时候,她没有那种顾虑。
不是因为她觉得这些“安全”,而是因为白娴雅听她说话的方式——那种认真的、不带任何评判的、纯粹的好奇——让她觉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认真对待,而不是被拿来分析、判断、贴标签。
这种感觉,她在原来的世界里都很少有过。
“其实……”果蓉丽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科幻小说里的人。”
“科幻小说?”
“就是……一种讲未来的故事。飞船、外星人、时空旅行什么的。”果蓉丽说,“你知道我跟你讲这些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像什么吗?像那种穿越时空的人,在跟古人开学术讨论会。”
白娴雅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果蓉丽差点被茶水呛到的话。
“你不是吗?”
果蓉丽猛地抬起头,对上白娴雅的目光。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试探,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你……什么意思?”果蓉丽的声音有些发紧。
白娴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动作慢条斯理的,像是在给果蓉丽留出消化这句话的时间。
“你的衣裳样式我没见过,你说的那些东西——学校、考试、城市、地图——我听都没听过。你说话的方式,看人的眼神,走路的习惯,跟这里的人都不一样。”白娴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观察报告,“你不是这里的人,我从第一天就知道了。”
果蓉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你来了,”白娴雅继续说,声音轻了一些,“你来了,就在这里。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对我来说,你是小果。”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就够了。”
果蓉丽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然后抬起头,看着白娴雅,笑了。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正常人在街上遇到一个外星人,第一反应是害怕,第二反应是想跑,第三反应是报警。你呢?你带她回家,给她做饭,教她扎马步,还问她去她家做客要带什么礼物。”
白娴雅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因为我没见过外星人,不知道应该害怕。”
果蓉丽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竹椅上摔下去,白娴雅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嘴角也弯着,两个人在河边的茶铺里笑得像两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