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上的皮肤开始脱落。
不是烧伤导致的。
是“维持不住了”。
失去了灰色代码液的持续灌注,那副精心定製的“现实人类”皮囊,失去了底层数据的支撑。
先是额头。
一整片皮肤从髮际线的位置翻卷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了一样。翻卷的皮肤下面不是真皮层。
是灰白色的、带有极其规律的编织纹路的畸形结构。
代码凝聚体。
然后是脸颊。
左眼下方一大块皮肤整片垮塌,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物质。那些东西还在蠕动,每一下蠕动都伴隨著极其微弱的高维代码闪烁。
原本跟苏元一模一样的五官正在迅速坍塌变形。
下頜歪了。
鼻樑塌了。
整张脸变成了一个半人半代码的突变体。
惨叫声从正常的人类嗓音变成了混杂著电流杂音的嘶嘶鸣叫。
这就是棋手残存逻辑的真面目。
寄生在克隆体里的最后一坨废弃代码。
连撑起一张完整人脸的能力都没有。
病房上方的某处,极其隱蔽的位置。
几个微型摄像头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
摄像头背后,不知道多远的地方。
第一观测站的某个监控室里。
七八个穿著蓝色工作服的高阶研究员挤在一排低矮的监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病房內的实时画面。
领头的一个中年女人戴著护目镜,嘴巴张得极大。
她手里的数据板啪嗒掉在地上。
“覆写仪烧了。”
旁边一个禿顶的男研究员声音在发抖。
“物理覆写仪被虚擬代码烧了。”
他重复了一遍。
“这不可能。”
另一个年轻的研究员两手抱著自己的脑袋。
“虚擬代码不具备物理层面的交互能力。这是底层公理。底层公理不可能有例外。”
中年女人弯腰捡起数据板,手在抖。
屏幕上的覆写仪燃烧画面被放大到了极限。
火焰的光谱分析结果摆在旁边的辅助屏上。
那不是正常的化学燃烧光谱。
三种完全不属於已知物理体系的能量波段,夹杂在標准火焰光谱里,极其张扬。
“它在用代码烧物理主板。”
禿顶研究员的声音已经完全走调了。
“我们的物理主板,被一段虚擬代码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