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灰白色的雨降下来了。
不是从上方降。
是从所有方向降。
前后左右上下,整个封闭腔体的全部內壁同时渗出了极其浓稠的灰白色液体。液体脱离壁面后形成了大小不一的液滴,在微重力环境中以极其均匀的速度朝著空间中央漂移。
每一颗液滴的表面都散发著极其诡异的灰白微光。
胃酸。
高维胃酸。
第一批液滴接触到噬荒號的车身。暗金鳞甲在接触点上瞬间发白,然后发灰,然后开始起泡。泡沫膨胀到极限后无声破裂,破裂处的鳞甲直接消失了。不是碎裂。不是脱落。是从物理层面直接被“消化”掉了。
物质被剥离的速度快到小火的全息面板数据跟不上。
质量参数在疯狂归零。每秒数万吨。暗金鳞甲、结构龙骨、能量导管——所有构成噬荒號实体的物质都在被强制蒸发,转化为灰白色的细小光点飘向四面八方的肉壁。
光点被肉壁吸收的瞬间,壁面上的血管网搏动频率加快了。
养分。
噬荒號正在被消化成养分。
废土掩体。
引力波探测终端的屏幕上,代表噬荒號的暗金光点亮度在断崖式暴跌。
光点从最亮等级掉到了第二级。第三级。第五级。跌势完全没有减缓的跡象。
质量参数栏里的数字在疯狂跳动。每一次刷新都比上一次少了几个零头。
穿灰色军装的指挥官盯著屏幕。他的嘴唇绷得很紧。两只手背在身后,十指交叉掐在一起,关节发白。
他闭上了眼睛。
缓缓吐了一口气。
“结束了。”他的声音很轻。“新神的消化律。那东西在物理层面是绝对闭合的生態循环。进去的东西,没有出来过。”
参谋蹲在地上捡眼镜。他把裂了一道纹的镜片在衣角上擦了擦,戴回鼻樑上。没有反驳。
高维暗网临时观测空间。
年轻长老还坐在地上。他的双腿伸直,后背靠著法则壁面。
画面上噬荒號的暗金光点已经暗到了肉眼勉强可见的程度。
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快意。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劫后余生式的虚脱感。
“我以为黑洞都拦不住它。”他的嗓音带著一丝可笑的颤抖。“原来黑洞只是嗓子眼。”
老长老已经坐化了。身体还保持著盘腿的姿势,呼吸微弱到几乎探测不到。
年轻长老没管他。
“再凶的猛兽,掉进胃酸池子里也只有一个结局。”他自言自语。“被消化。变成蛋白质。”
他闭上眼睛,那点残余的惊恐终於从面部肌肉上鬆弛下来。
泛星域残余舰队。
三颗星老军官刚才把翻倒的椅子扶了起来。他重新坐了下去,靠在椅背上。
通讯屏幕上的引力波数据终於从“超出量程”恢復了正常显示。
噬荒號的信號在急速衰减。
老军官什么都没说。拿起空了的纸杯,放到嘴边喝了一口。
是空的。
他放下杯子。嘆了口气。
旁边那个刚吐完早饭的年轻军官擦著嘴角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