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眼三色竖瞳中,刚才分成三层的顏色还没来得及回归一体,暗金、纯白、漆黑三色在瞳孔深处缓慢旋转,像一台被人拔了电源的处理器在做最后的空转。
他盯著000號。
000號也在看他。
灰白色的眼球没有焦点,但看人的角度带著一种让人极度不適的居高临下。
是审视。
像是主治医师在看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000號终於动了。
他没有看被吊在半空的九十九个克隆体。一眼都没看。他径直走向手术室左侧墙壁內嵌的旧式操作台,白大褂的下摆在不锈钢地面上蹭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的左手从口袋里伸出来。
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极短。食指和中指的指腹有薄茧,是长年握手术刀磨出来的那种。
这只手按在了操作台的指纹识別区上。
嘀。
指纹通过。
终端界面切换。
一份新的诊断报告被刷了出来。绿底白字。格式工整。每一行的字距、行距都严格按照旧时代临床文书规范排列。
苏元的机械左眼捕捉到了屏幕上的內容。
am谐振槽的咔嗒声骤然加快了一拍。
“000號主刀医师诊断意见——”
“一。99例患者均呈底座级清道夫代码深度寄生状態。”
“二。寄生深度已突破宿主基因组锁定层,不可逆。”
“三。综合评估:全部丧失手术指征。”
“四。不具备临床抢救价值。”
最后一行。
“指令:启动姑息疗法。解除物理拘束。任其自然终结。”
000號的指尖从操作台上抬起。
他转身,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灰白色的眼球微微向上抬了一个角度。
看著苏元。
嗓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低沉。平稳。带著老式医院查房时那种例行公事的腔调。
“99个没救了。”
他说。
“別耽误时间了。”
天花板上,九十九套拘束带的棘轮锁扣发出了细密的机械解锁声。
咔嚓。咔嚓。咔嚓。
锁扣一个个鬆开。
先是脚踝。然后是手腕。最后是颈部。
九十九个被吊著的克隆体开始往下坠。
赤脚接触不锈钢地面的瞬间,它们脸上、身上的灰白肉瘤同时猛烈膨胀了一圈。
不再被压制了。
约束一解除,底座代码的增殖速率直接翻了三倍。最前排那几个克隆体半边脸上的肉瘤已经鼓到了下巴,灰白纹路沿著颈动脉往锁骨蔓延,病號服被撑裂了好几道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