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眼睛亮了。
灰白色的浑浊光芒从瞳孔深处涌出来,比被拘束之前更亢奋。
它们扭头。
九十九张十六岁的苏元的脸,齐刷刷看向手术室中央。
然后,它们笑了。
嘶哑的、破碎的、带著变声期特有的粗糙质感的笑声叠加在一起,在不锈钢墙壁之间来回反射。
“谢谢医生。”
九十九个嗓音同时开口。
“我们自由了。”
灰白黏液从它们赤脚底板渗出,在地面上极速扩散。
噬荒號车厢內。
小火趴在地板上,看著车窗外那片正在重新蔓延的灰白色液態地毯,瞳孔缩到了极限。
“完了……”
他的嗓音碎得不成调。
“白忙活了……全白忙活了……”
王虎跪在地上,死死盯著那个穿白大褂的000號,牙齿咬得后槽牙发酸。
“老苏!他妈的他有最高权限!他直接判死了!咱做不了手术了!”
屠宰场號指挥室。
终端同步画面。
七名军官看著九十九个克隆体落地,看著灰白黏液重新铺开,看著拘束带的棘轮锁扣一个个弹开。
火控官趴在地上,嘴唇抖了三下。
“放弃治疗?”
通讯官靠著墙,声音乾涩到发裂。
“最高权限的降维打击……医生不能杀病人,但主治大夫可以合法地宣布放弃。”
副官半张脸糊著干血,喉咙滚动了一圈。
“规则没被打破。流程没被违反。就是合合规规、乾乾净净地判了死刑。”
指挥官坐在地上,后背靠著战术台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撑在地板上的手。
手背上全是乾涸的血痂。
“比杀了他还狠。”
他说。
“直接在他面前,当著他的面,告诉他你没资格救人。”
高维暗网残存观测区。
年轻长老从黑血泊里猛地撑起半截身子。
他盯著终端画面里那个穿白大褂的身影,盯著那行“不具备临床抢救价值”的冰冷诊断,嘴角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地抽搐上扬。
“哈!”
他笑出了声。
短促。尖锐。带著溺水者终於摸到岸边石头的疯狂。
“看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