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元的左半边脸开始碎了。
不是物理层面的破裂。是概念层面的剥离。
暗金骨鎧的甲叶从他左颧骨的位置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素化。每一片甲叶的边缘先变得模糊,然后分解成细小的方形色块,色块在空气中悬浮了不到半秒,就彻底消散了。
甲叶下面的血肉也在跟著一起剥。
苏元看到了自己左脸颊的肌肉纤维在像素化的过程中被一层层拆解。筋膜。脂肪。毛细血管。每一种组织都被还原成了最基础的数据格式,然后被標记为“违规文件”,执行刪除。
左耳没了。
左半边下頜骨的外侧面露出来了。白的。上面沾著没来得及消散的碎肉渣。
左眼眶下方的颧弓开始出现透明化的跡象。
他正在被自己的最高力量执行抹杀。
不是外部的敌人。
不是高维的打击。
是他自己体內的否定法则,在灰白纹路的驱动下,把苏元当成了需要被清理的垃圾数据。
自己杀自己。
最高权限杀最高权限的持有者。
苏元笑了。
低低的。
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沙哑的。带著右半边嘴角牵扯左半边残存肌肉时產生的肉体撕裂音。
他没有慌。
左手按在了自己的后颈上。暗金指骨碰到了颈椎第三节和第四节之间的位置。
那是他的中枢神经桥接的物理匯聚点。
所有从大脑发出的、经由脊髓传导至全身的神经信號,都要经过这个位置。
苏元捏住了。
五根暗金指骨同时收紧。甲叶的刃口切进了后颈的皮肤。血珠从切口处冒出来。不是黑色的。是正常的暗红色。
右半边的血。
他的指力还在加。甲叶穿过了皮下脂肪层。碰到了肌肉。碰到了椎旁韧带。
然后他掐断了。
不是掐断脊椎。是掐断了左半边大脑与身体躯干之间的神经桥接通道。
精准的。选择性的。只切左边。
万物归一者的微观解析在他的指尖运行著,引导著甲叶的刃口避开右侧的运动神经束和感觉神经束,只对左侧的传导纤维执行物理切割。
咔。
极其细微的断裂声。
不是骨头的声音。是神经纤维在断裂时细胞膜撕开產生的湿润的、极其微小的爆破音。
左半边身体的所有感觉瞬间消失了。
不是麻木。是空白。
苏元感受不到自己左半边躯体的存在了。左臂、左腿、左半边躯干、左半边脸上还在像素化剥落的血肉——所有的触觉、痛觉、本体感觉,在神经桥接被切断的那一刻全部归零。
他把战场隔离了。
同化的灰白纹路被死锁在了他的左半个头颅里。没有了神经桥接,它无法向下蔓延到躯干和內生宇宙的根目录入口。
代价是苏元失去了半个身体的控制权。
但灰白纹路也被关在了笼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