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半边是暗金和甲叶和沉默。
他就这么站在那里。左手举著一团从自己颅腔里掏出来的感染组织。右腕的“不存在”截面懟在太阳穴上隔绝著系统噪音。脚下是断电的伺服器和凝固的冷却液。
年轻长老的膝盖碰到了地面。
不是之前那种力竭后的瘫软。
是跪下去的。
两只膝盖同时碰地。整个人的重心垂直下坠。跪姿笔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了。没有苦笑。没有惊恐。没有绝望。没有嘲讽。所有的情绪都被这个画面从脸上碾平了,只剩下一种原始的、从认知最底层翻涌上来的东西。
战慄。
整个身体在抖。从脊柱开始。向四肢蔓延。手指。脚趾。肩膀。颈部。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地痉挛。
不是冷。
不是痛。
是被慑服了。
一个能对自己下这种手的东西。
一个面对底座级別的必杀程序、选择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把自己的眼睛从脑子里挖出来的东西。
一个挖完之后站得笔直、连呼吸频率都没变的东西。
年轻长老的嘴张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挤出了一个音节。
那个音节不是任何已知语言的词汇。是喉咙在极度恐惧下產生的、不经过语言中枢处理的原始发声。
通道底部。
苏元从內生宇宙的最深处挤出了最后一滴真实源质。
暗金色。比之前的更浓稠。浓稠到了几乎不流动的程度。
他把这滴真实源质滴在了手中那团蠕动的灰白视神经上。
真实源质接触到组织表面的瞬间,凝固了。
不是物理凝固。是信息封装。真实源质的硬体级编码將那团组织从分子层面彻底包裹住,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暗金色的琥珀。
琥珀內部,灰白纹路还在蠕动。但蠕动的速度在急剧下降。被信息琥珀隔绝了外部数据交互的灰白代码,失去了运行环境,开始进入休眠態。
苏元把琥珀塞进了內生宇宙的最底层。
最深的角落。
最高的隔离权限。
连他自己都不会轻易触碰的禁区。
做完这一切。
苏元的右腕截面从太阳穴上移开了。
他转身。
左眼的血还在淌。沿著裸露的颧骨。沿著下頜。滴在锁骨位置已经碎裂的胸甲边缘。
他没擦。
暗金战靴踩在排线堆上。踏了一步。两步。
然后他的双腿弯了一下。
法则推力从脚底的纹路中爆发。
四米多高的躯体化作一道残破的暗金色流光,沿著万米通道笔直向上飆升。
通道壁面在两侧飞速倒退。
飞灰被气流裹挟著在他身后捲成了螺旋形的尾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