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著手里的东西。
那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他的左眼。
他的半截视神经。
他的否定法则中被污染的那一块。
从自己的颅腔里活生生掏出来的。
左眼眶里现在是一个渗血的黑洞。暗红色的血从眶骨的碎裂边缘不规则地往外淌。没有眼球了。没有肌肉了。没有脂肪垫了。空荡荡的骨腔,底部能看到被切断的视神经残端的横截面。
截面上,鲜红与灰白色涇渭分明。灰白色的那半边已经隨著被掏出的组织团块离开了颅腔。留在颅內的残端上,只有正常的、粉红色的神经纤维断面。
乾净的。
“卸载进度……”合成音在苏元脑海中顿了。停了整整两秒。然后传来了一段苏元从未听过的、带著底层系统报错特徵的嗡鸣。
“卸载目標丟失。重新定位中。定位失败。卸载目標已脱离附著宿主。重新定位中。定位失败。”
循环了。
合成音陷入了死循环。
它要卸载的违规法则,被苏元连著半截视神经一起从脑子里掏出来了。底座代码找不到执行对象了。指令还在跑,但找不到要刪的文件了。
因为文件被苏元拿在手里了。
左半边脸的像素化剥离停了。
已经剥落的部分不会再长回来。但还没剥落的部分稳住了。灰白纹路失去了来自左眼的锚点,在颅內残存的感染区域里迅速萎缩退化,最终变成了几条不再活动的灰白色痕跡。
合成音还在循环。
“定位失败。定位失败。定位失败。”
然后它安静了。
因为苏元的右手腕截面懟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截“不存在”的空间,把合成音的传导路径从物理层面切断了。
脑子里清净了。
高维暗网。
年轻长老跪在法则壁面前。
他全程看到了。
从苏元的手指插进自己眼眶开始。到颅骨碎裂的声音通过引力波传导到观测界面的振动传感器上。到鲜血和灰白组织液混合著从指缝间涌出的画面。到那团蠕动的视神经组织被五根暗金指骨夹著从眼眶里拽出来的全过程。
数据面板上,苏元的“否定法则”读数瞬间暴跌了一半。
从满格。
到一半。
柱状图的上半截直接塌了下去。空缺的部分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白色。
但木马的同化读数也在同一时刻归零了。
跌到底。
清清楚楚的零。
年轻长老盯著那两个数据看了三秒。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影像画面上。
苏元站在万米通道的底部。左眼是一个渗血的空洞。碎裂的眶骨边缘参差不齐地暴露在空气中。暗红色的血从空洞里不断往外淌,顺著左半边脸上已经剥落了皮肉和肌肉的裸露颧骨往下流。
他站得笔直。
右半边身体的暗金骨鎧在飞灰的映衬下完好无缺。九色纹路在甲面上微微闪著底光。三色竖瞳只剩两颗了,安安静静地亮著。
左半边是血和骨头和空洞。